商云想了想, 问:「谈什么?」
「谈你呗,还有宁曦。」
商云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上扬的剑眉笔直指向鬓角, 被散落下来的半长碎发挡住了末梢。
看着他态度的转变, 虞子栖心底笑了笑,「你喜欢梦千里?」
此话一出,犹如往平静湖面上扔出一枚炸弹, 商云整个下颌都绷紧了,从肩到后背僵直成一道生硬的钢铁线条。
虞子栖两句话彻底踩死他的命门,他听着自己僵硬的问:「他、他跟你说的?」
「谁, 梦千里啊?」虞子栖摇头一笑,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欢他。我随便猜的。」
商云眼可见的鬆一口气, 又觉得不对劲,「仙尊……怎么猜出来的?」
虞子栖心道长眼的都能看出来,面上优雅的说:「别管怎么猜出来的, 我帮你把梦千里追到手,你帮我个忙,怎么样?」
商云瞳孔微微张大,半晌沉默不语。
「小忙。」虞子栖说,他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又沾了冰雪之资的光,说出的话听起来非常与人为善:「而且,梦千里这人久居神坛,你不使劲追着他,他永远都不会认真看你一眼。你跟他独处这么久,想必也有所体会。」
这话半真半假,纯属虞子栖综合八卦杜撰而成,没想到正中下怀,眼见着商云脸色暗沉,虞子栖轻轻撤退半步:「好好考虑,别勉强自己。」
许久,商云一动,肩上的铠甲闪过锋利的光,额侧碎发投下阴影,为眼眸添了一层浓重漆黑。他低声问:「……怎么追?」
这就算默认了交换条件了!
虞子栖面上不露声色的一摊手:「好办,去找宝诰上仙。他司职红线姻缘,求他将你二人红线绑在一起,不就成了。」
「?」商云怀疑的问:「……能行吗?」
虞子栖举起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两根红绳编成的手炼:「不瞒你说,我跟魔尊命里本无缘,就是因为宝诰上仙的红线,才有了眼下这桩姻缘。」
最不对付的、甚至兵马已经打去对方门口的仇敌都能有姻缘,足以证明宝诰上仙的能力有多强大。
虽然这姻缘到目前为止还十分微妙。
显然,商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您跟魔尊的关係……」
「不然你当为什么我们这么坎坷,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虞子栖倾身往他那边一凑,神秘兮兮的跟他道:「就是因为红线栓的不牢固。」
商云盯着手臂上的玄甲出神,那里似乎还留有梦千里被贯穿时留下的殷洇血迹。
虞子栖把手上的活招牌收回袖中,朝他抬了抬下颌,「成与不成,一试就知。」
商云抿唇犹豫片刻:「可是我已经除去仙籍,宝诰上仙应当不会同意帮我做事。」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条件了。」虞子栖人畜无害的一勾唇角:「宝诰上仙一心记挂仙界安危,现在同魔界的关係勉强算是缓和,但是因为你掳走梦千里,导致跟北海的关係恶化,那边三五天的来人催着求梦千里。要么,如宁曦的愿,把梦千里给北海送去和亲……」
虞子栖扫了商云一眼,商云果然面目阴沉。他继续接上后话:「要么,跟北海痛痛快快的打一仗,打的他们不敢提『梦千里』这三个字。」
商云唇线硬直,鼻樑横衝而下,下颌坚硬无比。
片刻后,这张脸上隐隐含着怒气,眼神冷的像淬过冰。
虞子栖垂眸笑了笑,有感而发道:「像咱们这种,心上人不开窍的,就得死皮赖脸的。追老婆还要什么脸啊,你觉得呢?」
商云偏头看向他,虞子栖对他挑了挑眉。
商云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那……我,魔尊应该不会同意我对北海出兵的。」
「又不用他的兵,」虞子栖道:「仙界自己有兵啊,我还给你找了个帮手,闻笛。你要是看他不顺眼,就使劲儿欺负他,你要是有求于他呢,就藉此机会拉近关係。」
商云呼吸一滞,眼睛猝然撑大。
他知道自己曾经找过闻笛!
虞子栖扫了一眼他,眼尾处的阴影一直延伸至眼角,留下晦暗不清的模糊阴影。
「就这么定了。」他温柔谦和又彬彬有礼的颔首道:「我去跟魔尊说,借他手下大将一用。」
虞子栖抬步往回走,路过商云之时,听他突然道:「仙尊和以前不一样了。」
虞子栖浑身一僵,但是剎那间他就反应过来,自然的说:「是啊,仙界如今这个局面,再跟以前一样就不合适了。」
脚步声响起,虞子栖毫不犹豫的往回走去。
转过长廊通道,入眼便是抱臂等待的池戮。
他同刚刚一样靠在墙上,视线微微垂着,听到脚步声响抬起眼来,薄薄的眼皮投下一条灰暗的阴影,卧蚕之上映着一点亮光,暖色的。
「仙尊巧舌如簧,谈判技巧炉火纯青,」池戮抬手轻轻鼓着掌,唇角勾着,「真令人佩服。」
「你偷听我们谈话?」虞子栖站在他对面问。
「刻意没去听,但是总要听听你们有没有说完,碰巧听了两句。」池戮低笑一声:「仙尊深谋远虑,早早就把闻笛按下,就等着钓商云替你去打北海呢吧。」
虞子栖谦虚的说:「欸,是我运气好。」
商云从通道转出来,站在虞子栖旁边看着池戮欲言又止,「……尊主,仙尊约我去打北海,用仙界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