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栖望着蒸腾的温泉云雾沉默片刻,想着这一堆烂摊子,头疼起来。
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梦千里和商云、梦千里和北海、商云和北海,到底是怎么个渊源。
他脑中将听到的各种信息汇总,手上不停缓慢的将池戮的头髮梳顺,然后徒手束了个简单的髮结。
再看池戮已经收敛了神色闭目养神。
虞子栖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池戮突然眼睫一动,眼睛露出一条缝隙,缓缓道:「商云本是凡人将军,他命格不够,修成仙君固然有战功在身的原因,最终能飞升却是梦千里把自己殿中的香火炉移到他名下,又替他渡劫,勉强算是升了仙君。」
关于梦千里和商云的八卦虞子栖粗粗听定元说过几句,但是不大详细,此刻听池戮说,难免有一种『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的八卦我竟然不知道』的惶恐感觉,他不由撑起身听着,没有贸然接话。
「这事本可以长长久久,梦千里有了接班人乐得清閒,商云也愿意替他扛着仙界防守。直到梦千里要同北海的女蛟神结成仙侣。」池戮头髮散了一半在水里,肌肤看上去有些苍白,声音带着些嘶哑:「这本是六界万年来的第一大盛事,以后仙界北方的战乱都可由此终结……」
虞子栖隐约明白了,低声接道:「可惜商云掳走了梦千里。」
池戮静静从容道:「大婚那日商云将梦千里掳走,一来算是断了二人师徒情义,二来算是彻底叛出天界。」
虞子栖敛目,心道这『师徒情义』可不一般。
「北海也不会善罢甘休。」 虞子栖听完更加坚定了要抱稳他大腿的决心:「这事你不能不管。你知道我是不想打的,若是北海执意要打,我能跟你谈,自然也能跟他们谈。万一他们提的要求跟你一样,那我……」
话未说完,池戮瞳孔一转,侧着视线看向虞子栖,一瞬间紧绷的下颌滑下一滴水,一闪而过砸到了池中,溅起来小小的水花。
那眼中神色太过骇人,就连温泉也暖不了遍体生寒的凉意。
「……那我,肯定,当着他们的面叫你夫君!」虞子栖遽然改口,肯定的说:「让他们都知道,我已经有你了。士可杀,不可辱。」
天宫诸仙已经急坏了。
虞子栖不在,同定元也联繫不上,宝诰上仙理所应当的顶了上去,暂代决定天宫诸多事务。
那边魔兵虽然不再继续进攻,但是对峙未撤,伸手要吃要吃,不给就要生事。这边北海又找了来,必定又是为了要梦千里。
而梦千里昨夜逃出白骨渊,仙界却没有及时派出援手,导致他又被商云给抓走了。宝诰上仙两日间发须更白,似乎是被黑成锅底的脸色衬的。
仙童依次端了茶水,宝诰上仙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远道而来,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对过坐着个明艷女子,着一身贵气灿烂的衣衫,周身的关节处都护着龙鳞铠甲,脸色被那甲片反射出来的光晃的杀气肆虐。
「茶就不喝了。」宁曦将那茶杯往前一推,一片茶水泼溅出来,她开门见山道:「我来就是想问问,我那未婚夫,仙界打算怎么做。」
宝诰上仙有些不满她的态度,不卑不亢道:「我们已经在设法营救战神了,不日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再为你二人补上一次婚礼。」
「上仙就别给我画饼了,听说仙界最近出大事了。魔尊扬言要折辱仙尊,你们竟还同意了。」她飒飒一笑,丝毫见不到普通女子的温柔,反倒有一丝嘲讽的感觉夹杂在里头,「仙界已经颓败成这副模样了么,需要依靠出卖身体换来和平。卖的还不是别人,是堂堂仙尊,被人笑掉大牙了。」
宝诰上仙的脸由黑转红,将递到嘴边的茶水一推,索性也不喝了:「无知小辈!休得……」
『小辈』一词惹恼了宁曦,她起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桌子,登时「哗啦啦」一阵破碎响声,头上的戴着的通天步摇坠着的流苏甩过她面庞,露出狠戾的双目,「仙界毁约在先,今又推脱在后,既然背信弃义,我将率领蛟族……」
宝诰上仙受够这窝囊气,也一脚踹翻了椅子,「咚」一声截断了她的话:「债多不压身,来就来,怕你们不成!」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想起一道声音,「二位二位,」四字落地,虞子栖同时站在地面上显出身形,「稍安勿躁,仙界同北海一直都友好往来,怎么就能走到兵戈相向的地步了?」
宝诰上仙兀自喘着粗气,憋的老脸通红。
宁曦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虞子栖身后的男人,看清楚是谁后,脸色精彩万分。
宁曦:「……」
宝诰:「…………」
别说宁曦想不到会在天宫见到魔尊,就连宝诰也万万想不到。
「这……」老头子的声音都要发抖了。
虞子栖对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招呼晓风:「换茶。」
这么一打岔,宁曦过了气头上,皱着眉问:「仙界已经同魔界联手了吗?」
虞子栖扫了一眼池戮,不置可否,转而道:「梦千里被掳走下落不明一事,北海急,仙界比北海更急。蛟神从北边而来,想必也看到魔界大军压境,已经包围住了东北角。」
说到这里,他伸手请出池戮,痛快的把麻烦扔了出去,「现在魔尊就在此处,蛟神想要人,可以直接同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