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却止住他,兀自脱了一身黑衣,咬着髮辫开始恢復自己的身量。
只见他皮肤下的骨骼突兀地伸展着,随着咬在齿关却怎么都咬不住的闷哼声泄出口,骨节之间也发出了咯吧声响。
二宝不由自主捏住了衣角。
这过程很疼吧,看着就很疼。
但疼到底是什么滋味,二宝并没有尝过。他想像中的疼是虚假的,是他把各种不舒服的感受糅杂在一起做出的判断。
他想替藏弓承受这种疼。
没有别的,只因为藏弓是为了他才要使用缩骨功,才要受这份罪。
而他还记得,藏弓第一次以夜行者身份进天枢殿见他时,他的心疼可比现在要强烈百倍。
那种心疼忽然就不见了……
良久之后,藏弓终于恢復了本来的形貌,两手撑在桌沿,露出了精壮的后背。
二宝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因短促的呼吸而引发的起伏,忽又想起了烈日当空的那天下午,和大雨如瀑的那天早上。
两个背影交迭在一起,原来大有不同,就连汗珠和雨珠也不同。
「在想邱冷遇?」藏弓见他拿着针线发呆,气哼哼地问道。
「没有,只是,只是有点困惑……」二宝底气不足,「我知道是驻颜丹在混淆我的印象,但是,我又会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现在开始忘掉邱冷遇,」藏弓心里酸酸的,「既然感情靠不住,就靠理智,告诉你自己,他是个坏人,他对你没安好心。」
二宝讷讷,「那你对我安好心了么?」
藏弓炸了,「你说呢?!我要不是图你一个心甘情愿,早把你办得松松垮垮了,还留你到现在磨唧着不知道该选谁?」
二宝茫然,「什么松垮?」
藏弓:「……」
藏弓深深吸气,又徐徐吐息。
还能怎么办呢?小王八蛋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这么问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要换了别人,接下来绝对就是挨操的份儿。
身量恢復了,伤口也被撑裂了,又流出不少血。
二宝心里埋怨他乱来,却也知道这缩骨功不能长期保持,就算现在不恢復,等缝完之后再恢復还是要撕裂的。
缝合伤口的过程也很崎岖。
当二宝的手指触摸到肩背的皮肤时,藏弓身上的肌肉显而易见地绷紧了。
而当二宝离得更近些,呼吸擦过后颈的髮丝时,藏弓不可遏制地起了反应。
他倏地起身,像头暴躁的雄狮,「不要你缝了,就这样吧!」
二宝气急败坏,「能不能别这么任性,明知道箭有倒钩还那么粗鲁地拔,又不肯喝我的血,现在伤口都开成一朵花了!」
藏弓说:「那叫豹三进来给我缝。」
二宝把针头丢进消毒水里,「所以你其实就是跟我过不去是吧?我也不想啊,我不是自愿吃那些药的啊!」
藏弓:「已经不是因为那件事了!」
二宝:「那又是因为什么事?」
藏弓:「你!算了算了,你缝,我忍着。」
这一缝就接近半个时辰,由于伤口开成了花,二宝足足给他缝了三十几针,里里外外好几层。
二宝说:「亏得我技术过硬,你这伤□□给寻常的大夫去缝试试,保准给你把小雏菊缝成大头野秋菊。」
藏弓说:「有什么区别?」
二宝说:「一个紧实,一个松垮。」
藏弓:「……」
所以他其实是懂的吧!
没过多会儿豹三送来了汤药,趁着接药的空当二宝跑到别的房间去了。
藏弓也不着急,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苦药,片刻之后门开了,二宝被不知道是豹几给塞了进来。
吹着碗沿的药草细渣,藏弓说:「怎么,怕我吃了你?」
二宝干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你这个……」他没好意思说完,用手指了指藏弓的腰部往下。
藏弓低头看了一眼,映在药汁里的目光便染上了几分戏谑,「能怪我么?你在我背后摸来摸去,我是残废才能不起反应。但也没必要跑,不是你心甘情愿,我必不会对你怎么样,何况现在还有伤。」
二宝咕哝:「我感觉这点伤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藏弓啪地搁了药碗,「伤不是重点!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禽兽?你都能安心躺在别人的龙床上,却不肯跟我同宿一房?披着人皮的禽兽你当是人,这么英俊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当成禽兽?」
二宝封口,拼命摇头。
但藏弓是不是禽兽,他觉得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将军,九宫孔雀王还活着。」躺在床上,二宝死死贴着墙,努力说一些能浇灭年轻人火气的话题。
藏弓果然不悦地嗯了一声,说道:「这些江湖莽夫命大得很,没有找见尸体就代表活着。」
二宝说:「对不起,他的伤口严重发炎,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治好了。」
藏弓:「!!!」简直气死。
二宝很想回家看看松鼠和黄牛,给他们报个平安,但藏弓说昆崙大街已经不安全了,回去反而是给家里添麻烦。
二宝说:「那我能不能躲在暗处看两眼?知道他们平安就离开。」
藏弓冷嗤:「阿猫阿狗你都在意,唯独不知道在意我。且放心吧,他们好得很,又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把你搁在心尖上。没了你,松鼠都吃胖了两斤,黄牛也年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