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喝止住邱冷峻,二宝鼻子一阵发酸,心里又苦又甜。真没想到邱冷峻能找到这儿来,这里距离昆崙何止千里远,它是怎么在一天之内赶到的?
抬起邱冷峻的爪子看了看,果然,都跑出血了。「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擅自脱离队伍,四眼儿都比你乖了!」
邱冷峻被训斥,似是有些难为情地往后退了退,按在二宝掌心的前爪却动作很轻,像是怕踩疼了他。
二宝心软了,摸了摸邱冷峻的毛髮,「乖,不是成心要骂你。你不该来的,这里有诅咒,可没听说狗能例外……邱冷峻啊,以后我不在了可怎么办?」
邱冷峻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再次引颈长嚎,声音悲怆凄凉。二宝的眼泪滑了下来,又突然破涕,「算啦,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临死之前给你开慧吧。」
谁知他还没动手,邱冷峻就开口了:「殿下,不用了。」
二宝:「&%¥#@*!!」
妖怪!救命!这里有妖怪!
邱冷峻伏到地上,像是在行礼,「殿下,我是您的族民,请不要害怕。我将永远忠于您,守护您,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您。」
二宝睁着眼睛,「你是异妖?!!」
邱冷峻说:「是的,圣子殿下。种子会在灰烬中重生,异妖的火种生生不息。圣子,请看远方。」
远方暮色沉沉,灰烬却比之前少了大半。随着绿色蔓延,那些嘈杂乱语也停止了。而在暮色之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升了起来,在树里里忽闪忽闪,真正是充满生命气息的光点。
「邱冷峻……」二宝震惊得不能自已,也万分感动,「邱冷峻,你居然能召唤萤火虫,怎么不早说?」
邱冷峻:「……殿下,那些不是萤火虫,而是咱们族民的眼睛。他们没有死,该在的都在呢。」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族民,族民还在?」二宝的胸腔里灌满了热流,眼眶也被泪水霸占了。
邱冷峻说:「是的,我们的族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吸纳其中的能量,本该和它融为一体,但离开它,我们仍然是我们,哪怕全都变了模样。」
二宝这才意识到什么,嘴唇微微颤抖,「邱冷峻,所以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吗?」
邱冷峻说:「是,如果异妖也算人。殿下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对我来说,现在和过去并没有两样,只要能守护您就好。」
二宝动容,扁了扁嘴,「邱冷峻,我让你受委屈了。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跟别狗都不一样。邱冷峻,邱冷峻啊!!」
小圣子忽然抱住自家狗子,放声嚎啕,嚎了几声又抹掉眼泪,趴在地上往邱冷峻肚皮的某个部位观察。
邱冷峻登时夹紧后腿,「殿下!!」
二宝爬起来,「哦,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在想,你不是一条公狗么,难道没有经历过发狂的阶段?你到底几岁了?」
邱冷峻忍下心底的咆哮,「殿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说,我是狼,不是狗。我的年龄比您还要大上几岁,虽然变成了狼的形态,但衰老的速度和从前差不多。至于发狂阶段,的确没有,那就说来话长了。殿下,您刚被妖藤掳走时我就察觉了,无奈追不上它,差点误了大事。殿下,我想告诉您……」
「等等,我先捋一捋。」二宝恍然想起了从前看过的话本戏。忠诚的骑士隐姓埋名守护自己的小主人多年,却在小主人长大以后道出了当年国破家亡的真相,企图说服小主人扛起復国的大旗来。
反观自己,不就是原型么!
二宝于是当场翻脸,趴下来死死抱住藏弓的身体,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一副「谁也别想拆散我俩」的架势,嚷道:「不要,復国什么的我不会去做的,别把这枷锁套在我脖子上。」
邱冷峻说:「殿下,您……」
「不行就是不行!」二宝不叫他说完,「为了一部分人就去剥夺另一部分人生存的权利,那是不对的。我本来就窝囊,也没有大志向,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反正不管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我都只想和将军一起度过。」
邱冷峻惆怅地看了一眼死寂的人,「殿下,不是……」
「邱冷峻,我们曾在战火中毁灭过一次,那种痛,你必定比我记得更清楚,又怎么忍心再一次亲手点燃战火?」
邱冷峻嘆气,「殿下,请听我……」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
「邱冷峻,你去做一条公狗该做的事不好吗?找条俊俏的小母狗,生一窝小狗崽子不好吗?」
「不,殿下,我是狼。」
「行行,那你找一匹俊俏的小母狼,生一窝小狼崽子不好吗?復什么国,报什么仇,幼稚!盲目!」
吵完,二宝的音量降了下来,失血过多本就有点虚,咋呼这么几句头就晕了。
他儘量心平气和道:「我已经想好了,将军纵然混蛋,我却也没见得多对得住他。我们扯平了。异妖灭族与他无关,而我也为六族做了许多贡献,如果还不够弥补,我的尸体可听凭他们处置。生前总被这些无谓的恩怨羁绊,死后不用了,就让我和他都留在这里吧。」
「哎……圣子殿下……」
「邱冷峻,回去吧……」
「殿下,请听我说完好么?」邱冷峻忍不住了,「命运自有安排,我没有要逼您復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将军还没有死,请不要放弃希望。您看,他的伤口正在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