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明间的后门大开,外头的戏台子上,戏班子的人正忙碌的铺陈着,边上一堆武生们正活动着胳膊腿作准备工作。
端妃将戏本子递给庄明心这个寿星,笑道:「贵妃娘娘给咱们点几齣好听的。」
庄明心没接,笑道:「若果真叫本宫点,只怕你们会后悔。本宫是个俗人,只爱看那些热热闹闹的戏,生生不知错过多少唱腔好、辞藻好的文戏。」
端妃又将戏本子递过来,笑道:「这有甚,您先点几齣您爱看的热闹戏,回头咱们再点几齣文戏,如此各有各爱看的,也不委屈了谁,岂不两全?」
「倒也是。」庄明心于是没再推辞,从端妃手里接过戏本子来,点了三出热热闹闹的武戏,然后递还给端妃,说道:「你也点几齣文戏,好叫他们先装扮着。」
端妃并未打开戏本子,而是转手将其递给了惠嫔,笑道:「臣妾在闺中时就不常听戏,还是由惠嫔妹妹替咱们点几齣好听的吧。」
惠嫔摆了摆手,并不接戏本子,笑道:「要点文戏,还得让欣贵人妹妹来,嫔妾可不在行。」
惠嫔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端妃礼节性的敬着她,见她推辞,也没强求,而是顺着她的意,站起身来,亲自将戏本子递到隔壁桌的陈钰沁面前。
陈钰沁忙站了起来,只是同样不接话本子,只道:「嫔妾人微言轻,哪好越过这么多娘娘点戏?端妃娘娘莫要折煞嫔妾了。」
庄明心发话道:「既然惠嫔妹妹叫你点,你就点罢,这也是给你的差事,有甚好谦虚的?」
陈钰沁见状,便双手接过戏本子,快速翻动一番,皱眉道:「不是说也请了福喜班进来么?怎地没有他们的拿手戏?」
端妃看向掌事太监,掌事太监忙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个戏本子,呈到端妃跟前,讪笑道:「因定好了教坊司的戏班子先上台,故而奴才并未将福喜班的戏本子递上来。」
端妃看向陈钰沁,掌事太监连忙调转身/子,将戏本子改递给陈钰沁。
陈钰沁接过,打开之后,眉头顿时鬆开了,拿手指头指着戏本子最后的几齣戏,对端妃道:「不如就点这三出新戏吧?旁的戏只怕娘娘、小主们都听过,到底不新奇。」
端妃看向庄明心,询问道:「娘娘您看?」
庄明心无可无不可的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交给了欣贵人妹妹点,她点甚咱们就听甚呗,不好听罚她酒便是了。」
端妃笑了笑,拍板道:「就依欣贵人点的来。」
掌事太监应了一声,捧着话本子小碎步跑后头传话去了。
殿内菜餚也已差不多上齐,端妃举杯,朗声道:「今儿是嘉贵妃娘娘十七岁生辰,咱们在这里一块儿举杯,恭贺嘉贵妃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万事如意!」
众妃嫔忙都站了起来,举杯齐声道:「恭贺嘉贵妃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万事如意!」
庄明心站起身来,笑道:「多谢诸位妹妹们替本宫庆生,希望今儿大家能尽兴。」
待众人一饮而尽后,她这才以袖遮杯,饮尽了杯中葡萄酒,笑道::「借诸位妹妹们吉言了。」
才刚落座,就听外到传来高巧的声音:「皇上驾到!」
不等众妃嫔迎出去接驾,毓景帝就大踏步的走进了明间。
「臣妾、嫔妾恭请圣安。」众人忙蹲身行礼。
「圣躬安。」毓景帝随意的一抬手,然后对庄明心笑道:「朕来蹭顿酒宴吃,爱妃不介意吧?」
庄明心笑道:「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这场生辰宴的银钱还是皇上赏的呢,您来吃席,比臣妾都名正言顺呢。」
端妃忙叫人加一套碗筷,并识趣的让出庄明心身畔的位子来给毓景帝坐。
所幸主桌坐的都是一宫主位,然张德妃、静妃被禁足,卫贤妃养胎,统共也才来了五位,加一个毓景帝进来,也依旧宽敞。
毓景帝端起自个跟前才刚斟满葡萄酒的酒盅,对庄明心道:「今儿是爱妃生辰,朕敬爱妃一杯,祝爱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容颜不老,长命百岁。」
庄明心忙站起身来,才要自谦几句,就见他将酒盅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她也只好立时将酒盅喝干,感激的一蹲身:「臣妾谢皇上隆恩。」
阖宫上下,能得他亲自敬酒祝寿的,除了郑太后,怕也只有自个一人了。
如何能让她不感动?
在场诸妃嫔身临其境的感受了一番嘉贵妃是如何受宠的,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恰在此时戏台上锣鼓敲响,一个大花脸的武旦翻滚着出场来。
毓景帝被逗笑了,扶额道:「这谁点的戏?这齣戏一言不合就开打,辞藻统共也没几句,忒没看头了些。」
庄明心嘴角抽了抽,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儿她生辰,开场几齣戏,自然是她点的,谁敢越俎代庖?
端妃这个「东道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片刻后,到底没敢欺君,弱弱道:「是贵妃娘娘点的。」
毓景帝立时就换了口风:「朕开玩笑的,这戏点的好,贺寿的戏就该热热闹闹的,比那些哭哭闹闹、婆婆妈妈、家里长短戏码强多了。」
庄明心:「……」
众妃嫔:「……」
昏君!
在场诸人在这一刻竟罕见的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