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江璃棠快步走出宫门,清瘦的身影渐远。梁绯絮目送一刻后回身, 恰好对上魏栖,他离她有半丈之遥, 正目不转睛地看她。「你怎么还不走。」
「公主没话想对我说?」他用那双黑色的瞳仁紧紧锁着她,藕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什么话?」她反问,满脸茫然。
他没答, 踩着结实的步子朝她走去,沾染月光的面容稍显压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不觉往后退了几步,他逼近,她再退几步,强装威严道:「本宫让你停下,不准靠近本宫。」
嗯?守门侍卫的目光被这句惹得全侧了过来。
「卑职说了,卑职只听皇上的命令。」他长臂一揽,止住她后退的去势,涩然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每次与魏栖在一处,梁绯絮总喜欢看他的眼睛,她说不上来理由,就是纯粹喜欢,不论何时都喜欢。而今夜,此时,他眸中蕴了些潮湿,格外清亮,「本宫没怕。」她别过脸,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你该走了。」
他俯下身,试探似的抚上她的面颊,声音沉沉的,「你何时才会想起我,我快等不及了。」
热意顺着指尖传至面颊,她扭过头,对上他时心口一窒,差点便陷入了他的目光里。「本宫……」
猝不及防,她的下巴被人抬起,他的唇落了下来,恍如隔世一般,还没等她回神,他已放开她出了宫门。
「坏痞子。」梁绯絮脱口,嫌弃地用手背往唇上一抹,跺脚骂道:「你有本事别跑!」
他闻言猛然转过身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闪烁,「你刚刚,说什么?」
一个站在宫门内,一个站在宫门外,好似隔着一道银河打情骂俏。「坏痞子!」她仰头又骂了一句。
忽地,他笑了,半带傻气,欣喜道:「公主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即便露了馅,她也面不改色,惊慌反而会让他看出破绽。
「我,猜你想起来了。」他扬起唇角,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翌日。
左右不见魏栖的人影,梁绯絮急了,踏出门槛便想去瞧他,但她转念一想,若真去了靳府,那她岂不是主动承认自己在骗人么。
不对不对,按他昨晚那肯定的调子,今日必定是在试探自己,她不能中招。
想通后,梁绯絮照常上课,然而课后她并没回灵素宫。
「公主,咱们去纪秋院做什么?」
「去找白芷姑姑。」
「哦。」柳色虽不懂梁绯絮去找白芷姑姑做什么,但她去哪儿她都想跟着。
纪秋院是后宫女官住的地方,距离各殿都远,环境清幽。院子周围种了大片翠竹,远远望去像座竹岛,走近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学生见过老师。」梁绯絮进门后施了一礼。
「这儿不是学堂,五公主不必多礼。」白芷起身从书案后走出,对于梁绯絮的到来很是不解,「下午并不是老身的课,五公主来纪秋院所谓何事?」
梁绯絮侧头示意柳色,柳色会意,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
有了魏栖的事在前,白芷如今一见银票便觉心头髮怵,她是个千百个不愿额外授课。连着教了某人两日后,她实在头大,最后索性将撰写的书册送给了他。
「五公主这是做什么?」
「学生想请白芷姑姑额外教一些东西。」梁绯絮轻声道,目光抬得小心翼翼。
果真如此。白芷当即板起脸道:「老身近来休息不佳,怕是没时间教五公主,这些钱五公主收回去吧。」她从不是贪财之人,对于梁绯絮与魏栖的事也略知一二,但也仅限于略知一二,多了的没有。
但她还是想说一句,这两人閒得慌。
梁绯絮失忆的事在宫内早已传开,然而她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真假。
「白芷姑姑,学生保证不耽搁你太多时间。」对方久不答应,梁绯絮便软着声求,「你教教学生吧,学生发誓,一天就耽误你半个时辰。老师……」
「撒娇的火候还差几分。」白芷抬手按上额头,无奈道:「公主想学什么?」
「我想知道……」她飞快瞄了柳色一眼,继续道:「如何能让自己变得大胆,不会在对方靠近时脸红,甚至可以反调戏他。」
白芷上下打量她一眼,果断道:「公主,老身以为你在短时间内学不了。」
「为何?学生自认不笨。」
「相比于其他人,公主更矜持。」
「没有的事。」梁绯絮连连摇头,红着脸道:「我其实没有那么……」矜持。那两字她确实没好意思说。
「……」柳色听得这话不由瞪大眼睛,不过仔细想想,公主其实还,还行。至少面对魏公公时挺大胆的。
「公主先坐吧。」白芷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梁绯絮坐下后,她认真道:「老身能不能问公主一个问题?」
「老师儘管问。」她端着一副谦虚好学的姿态,坐得更直了。
白芷单刀直入道:「你是为谁学这个,是江大人,还是靳将军。」
「为……」一时语塞,她别过眼道:「这有分别么?」
「自然有分别。」白芷抬手从架子上拿了本书,一本正经的说:「他们二人性子不同,用的方式也不同。」
「嗯……」这叫她怎么回答,为了让极少人知道真相,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两个都学。」这话一出,梁绯絮顿觉自己更不矜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