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一道灵光闪过,她想起了母亲的脸,若事关母亲,那她便说不准了。
莫非母亲被她传染了?那会儿自己总是高烧不退,压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然而父皇有多爱母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如此,她在宫里总能听到一些龌龊的流言。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那件事跟母亲有关,她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对不起……」不敢再深想,她撑着床板坐起,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轻声道:「你要报仇儘管冲我来,别为难我父皇。」
「不。」他沉吟一声,瞳孔里毫无焦点,满是死气的灰暗。
看着他这幅模样,她心疼极了,仰头亲他,哽咽道:「你别这样,我心疼,你痛苦我也痛苦。」半晌,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他侧头对上她,眸中似有泪光,哑声道:「越是喜欢你,我想到家人时便越痛苦,我时常在问自己,为何是你,那个人为何是你。」颤巍巍地摸着她的脸,他苦涩道:「我本想到珲州后一走了之,可心底还是存了丝幻想。」
「是我,你怪我吧,杀了我便可以为你的爹娘哥哥们报仇。」她止住抽泣,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在脖子上,一字一字道:「我不想你痛苦,与其夹在爱与恨之间为难,不如选一个。」
「我做不到。」他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眉心搅在了一处。
「要如何你才不会痛苦?」她环着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肩头,嘆息道:「想离开么,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许久,谁也没说话。
「我明日走。」他开口。
「……好。」她心头一哽,难受地喘不上气,「靳誉……」留恋地喊了一句,她柔柔地摸着他的侧脸,「前世今世,我都喜欢你。」
他喉间一动,眸中泛起烛火般的暖意,「我爱的,也只你一个……」
「你希望我以后嫁人么?反正我不希望你以后娶别人,就算娶不了我你也是我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连串晶莹顺着面颊滑下,在下巴处稍稍停留,最后落进了衣衫里。
「我不会娶别人,没想到,我们两世都有缘无分。」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吻着她的眼,沿着泪水走过的痕迹一路向下。
两人相拥陷在被褥上,她深深抚着他的眉眼,指尖从眉心划过,用力地想要将这张脸印在脑中,「你要了我吧。」
「暗卫在,何况你父皇也不会允许。」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翻身躺在她身侧。
「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他们。」她环着他,半挨在他心口,小声道:「上次在那羽族,他们为何没跟来。」
「公主……」提起上次那事,他难为情地挪了一下。
「混蛋,我要一辈子当处女么。」
「我陪你当一辈子处男,不亏。」
主院。
柳色拉着汪氏在屋内各种拖延时间,哄得她忘了事,谁知「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来人正是秦毅,他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絮儿回来了?」
汪氏还好对付,秦毅是真难对付。柳色只得讪笑道:「公主已经睡下了,她怕老夫人闷便让奴婢来陪着聊聊天。」
「是么,我去瞧瞧。」秦毅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他看人可准。
「老爷留步!」柳色快步挡在秦毅面前,状似为难道:「公主真的睡了,她近日睡得不大好,今晚好不容易睡着,您还是别去吵醒她吧。」
秦毅仔细瞧了她一眼,淡淡道:「谁说我要去看絮儿了。」
柳色狐疑道:「那老爷想去哪儿?」她心想,一晚时间什么误会说不清,帮人当然要帮到底。
「去王昼那屋,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问他。」秦毅好笑地看着她,「这你也要拦我?」
怏怏地移开步子,柳色想了想道:「王昼他一贯睡得早。」
「他没事,即便他睡着了老夫也要见。」
秦毅说着便往那住满人的院落走,柳色急坏了,若是让秦毅知道魏公公不在房内,那岂不是得多想。
可她再拦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走一步看一步。她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没想最后一间房里竟有两道呼噜声。
嗯?魏公公这是又回来了?怎么回事。
「哦,都睡了啊,那算了。」
秦毅捋捋鬍子,两人路过第一间厢房时,柳色心头又紧张了起来,然而秦毅并未多做停留,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屋内明媚的烛火不知何时灭的,黑暗中,他怜惜地抚着她的面颊,「你不怕你的外祖父么,他会随时闯进来。」
「不怕。」她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迫使他贴近自己,「你能不能让他们几个别靠近,我不喜欢他们在附近偷听的感觉。」
「好。」他取下她头上的珠花,飞速连弹十二次,须臾,外头响起一阵闷哼,「王昼在屋里,我打不到他,不过我想林琛和柳色会拦住他。」刚起柔情的目光又染上不舍,他暗忖,与她分离还真是一件难事。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面上,两人面对面躺着,「笨蛋。」他搂着她的腰嘆了口气。
「跟你说说前世你死后的事吧,我被孟苟带去了劲武国。」不想听他嘆气,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他将我关在冷宫里,偶尔会过来看看,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这一关便是一年,我时常梦见你战死在皇城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