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公主中毒的东西就在你怀中。」魏栖伸手从林琛怀里掏出了那条浅粉色的锦帕,而后将它交于金喆,「金御医,麻烦你闻一闻,这上头是否有乌头之毒。」他肯定道:「咱家猜测,这便是公主中毒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种毒,咱家还不清楚。」
闻言,林琛面上一白。大公主向来温婉大方,如何会做出伤害他人之事,更何况荣华公主还是她妹妹。
这锦帕她认得,是大公主的。柳色偏头偷偷往林琛瞧去,见他面色苍白,心下不由一紧。
金喆接过魏栖手里的帕子凑近鼻尖闻了闻,花白的鬍鬚随之一飘。「这下毒之人还真歹毒,她根本不是直接用的乌头毒,而是用了附虚香,这香里含乌头,对于常人能祛风散寒,但对于公主却是毒药。」
「果真如此。」魏栖侧眸看向梁绯絮,似乎在等她做决定。
林琛冷声道:「我不信。」
「其实我也不信。」周遭似乎一下冷了不少,梁绯絮捏着身前的锦被往上拉。
她原以为梁媛只是单纯不喜梁钊宠爱自己,想把她送走而已,结果她想害死她。
金喆倒是没注意屋内几人的神情,疑惑道:「乌头毒在锦帕上,那么狼毒呢,公主可知在何处……」
「是孔明灯。」视线一低,梁绯絮呆呆地回道。
孟苟今晚的所作所为想来不光是表心意那般简单,稍做联想她便清楚了其中缘由,梁媛给林琛锦帕是想害她,而孟苟下毒是想娶她。
劲武国内的孟敞即将登基,他时日不多,只能想些极端的办法迫使自己嫁给她。
「孔明灯?」魏栖抓住这关键字眼,无声无息地皱起剑眉。
这一切的一切真叫人防不胜防,梁绯絮疲惫道:「你们出去吧,金御医,方才我们所说之事希望你守口如瓶。」
「是。」公主亲自开口,金喆也不敢多问,应声后拿起药箱便走。于他而言做好分内之事才是首要,而在皇宫里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他还想多活几年。
「奴婢告退。」柳色低头快步走出寝房。
即便穴道被解,林琛也一动不动地站着,眸中神色渐渐转为悲凉。他喜欢梁媛,喜欢她身上的温柔善良,可今日事实告诉他,他看走了眼。
她对自己没意,故意遗落锦帕也只是在利用他。
林琛单膝下跪,沉声道:「公主,卑职有罪,甘愿受罚。」
「本宫并不怪你。」梁绯絮无力道。
林琛没再说话,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抱剑走出寝房。他前脚走,魏栖后脚便跟了上去。
「魏栖,你留下。」
三人走后,寝房内便只剩下二人,一个躺在寝床上,一个站在房门边,通明的烛火在琉璃灯罩里暗自燃着。
「你坐吧。」仿佛失了支撑,梁绯絮软软往后一躺,定定地望着帐帘上的繁复花纹出神。
大姐前世明明没有对她下毒,今世为何变了,就因廉冠曾经想娶她?
魏栖并未依言坐下,他背对着她道:「公主打算下一步如何做,是否将此事告诉皇上?」
「父皇怕是已经猜到了。」梁绯絮瞥了眼林琛日常藏身的地方,那儿没人。她缓缓坐起身,素手一抬拉开帐帘,「今晚,你陪我。」
屋内灯火憧憧,帘下人影绰约,魏栖低头道:「奴才不敢。」
她不想用钱强迫他,可他总是逼她不得不如此,梁绯絮黯然道:「一千两。」
魏栖不假思索道:「奴才不敢。」
「两千。」心头涌起一阵苦涩,梁绯絮拨高调子。
魏栖侧脸道:「……奴才不能。」
「那算了,你出去吧,让林琛进来陪我。」今日种种,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对梁媛,对这一世,对什么都累,当然,包括他在内。
烛火闪电般一晃,魏栖回身道:「奴才方才仔细考虑了一下,两千两也可以。」
梁绯絮抬头,冷笑道:「一千。」
「一千也可以。」他飞快接道。
眉梢轻轻一抬,梁绯絮出声,「五百?」
他方才回身完全是被她的话所激,如今冷静下来了,钱也没那么打动他。魏栖恭敬道:「那还是算了,奴才这便……」
「一千。」梁绯絮拉着帐帘摇晃,「你给我讲故事。」
顿了顿,他道:「奴才不会讲故事。」
「讲你在训练营里的事。」
「奴才十五岁时去的训练营,在初夏四月……」
「初夏?」梁绯絮一愣,右手旋即攥紧了金丝帐帘,他进训练营不是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么?
又是她记错了?还是这一世只有他一个人变了。
「嗯,奴才本就会些武,所以进去之后比其他人学得快些,他们四年完成考核,奴才只用了三年。」魏栖上前几步将帐帘拉上,两人对视一眼。
「为何要拉上帐帘?」她透过帐帘看他,细碎的光芒在他面上跳动,落在眉梢眼角,不怎么真切。
魏栖低低道:「这样公主更容易入睡。」
她脱口道:「若我想看着你呢。」
「明日,后日,公主往后看奴才的日子还多着,但前提是公主保重身体。」魏栖垂首站在塌边,他并没有看她,然而他很清楚,她此时在看他。
「你说,我能看你多久?」她放下手,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