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欢思忖片刻,说道:「信就不写了,我亲自过去看他,你先赶回去好生照顾着。」她起身要回屋子换衣裳,走了两步又转身喊住祝全,「你此去先别与他说我要过去。」
「明白,小的懂。」
祝全笑着跑出门了,至于懂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瑾玉一边看着娘亲换衣裳一边央求她,「娘亲,我也去好不好?」
她已经整整三日没见过爹爹了,很想很想呢。
「玉儿乖,外头下雨,又脏又乱,你去了不好,娘亲去劝你爹爹回来,兴许晚上你就能见到爹爹了,乖啊。」
这种时候,瑾玉自然也分得清轻重,见娘亲着急,她也不再缠着,便坐一旁乖乖的看娘亲整理衣裳和吃食。
顾时欢让人赶紧熬了一盅退热的汤药,还有一盅驱寒姜汤,又准备了些热乎的吃食,放食盒里,裹上一层又一层的棉布保温。随后带着两个丫鬟便架马车出了门。
祝长君此时在李家村,李家村在城外二十里地。道路泥泞,马车走得缓慢,顾时欢摇晃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地方。
祝全早已等在村口。
「他现下在何处?」顾时欢一下马车就问。
村里的路不好走,且被淹之后到处一片狼藉,马车过不去,顾时欢只好下车步行,她裹着披风穿着防水靴,走得艰难缓慢。
两刻钟后气喘吁吁的到了一堵矮墙外,真的就只有一堵矮墙,旁边还有扇半开不开的木门,上头布满了青苔。矮墙里头是临时搭建的木屋,四周用麦秆编织成片隔风隔雨,一共四间屋子,其他三间都住满了人,穿着官袍进进出出的,豁然见一个貌美妇人进来,皆忍不住打量几眼。有人认出这是祝丞相的夫人,便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频频指着中间的一个屋子,意思是祝大人在里头,众人眼里笑得狭促。
顾时欢红着脸走到门边,与其说是门,其实就是用几块木板,中间夹些麦秆拼凑而成。她敲了敲木板,里头没人应声,便看向祝全。
祝全会意,他走近喊了几声,「大爷?」
「何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咳嗽。
祝全有免死金牌在手,这次不等他允许就兀自进了屋子,笑嘻嘻道:「大爷可否要歇息吃些饭菜?」
祝长君坐在桌前头也不抬,正在翻阅工部呈过来的沟渠构造图,闻言,他摆摆手,示意祝全出去。
可过了许久,余光瞥见屋子里还有人,他皱眉抬头看去。
只这么一眼,便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由于生病,嗓子干哑。
顾时欢站在门边,「我来给你送吃食,要吃吗?」
当然要!
他赶紧站起身将她扶坐在自己的位置,又把桌上的图纸都收在一边,随后让人把饭菜摆上去。
没办法,屋子简陋,除了一张床就剩这张桌,他出门从别处搬了张条凳过来,放在顾时欢对面,也坐了下来。
「你何时到的?」
「才到。」
「路上累不累?」
「嗯。」
「累你还过来?我无碍,别听祝全瞎说。」
顾时欢没接话,兀自打量着屋子,屋里的泥地湿润,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矮矮的床榻上就一张席子和一床薄被,一双被泥土糊得看不清的靴子放在床边,墙上挂着斗笠蓑衣。
床头还有一个书架,用来放文书卷宗的。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了。
这样的地方他睡了三日,再看看他略显消瘦的面容,以及凹陷乌青的眼睑。顾时欢心疼不已。
这个男人在外边这般辛苦奔波,为国为民也为家。
祝长君吃得很快,姜汤咕咚咕咚两下就喝完,热饭菜也几口便滑溜下肚,吃得满足。
「还有呢。」顾时欢提醒他。
还有一盅药汤,孤零零的被他无视在角落。
「我真不打紧,大夫也说了......」
「还是喝了吧。」她打断他。
「好。」
男人二话不说端起来就是一口喝尽,苦是苦了些,可心里甜啊,很快就将蹙紧的眉头鬆开了。
「这里还很忙吗?」
祝大人忙不忙,看心情,媳妇来了,自然就不忙,遂摇头道,「不太忙,重要的已经处理好了。」
「那今日能回府吗?」面对男人灼灼的目光,她又补充道:「玉儿说想爹爹了。」
祝长君张了张口,想问一句「那你呢」,但又怕她生气,于是也没说出来。
「我恐怕今日还回不去,你回去与她说一声,我明日午时能到。」
「还有事要忙?」
「是,还得与工部商量些重建的事。商量好了,我就回。」
「嗯。」顾时欢点头。
接下来两人无话,祝长君盯着她,浅浅的笑着。顾时欢低头,假装在看一旁的图纸,实际上耳朵有些红。
之前听祝全说他病得严重,心里捉急没想那么多就过来了,这会儿见到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要传的话已经传了,要送的汤药他也已经喝了,床上也给他留了些干净的衣裳被褥,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
半晌后,她起身,「那我回去了。」
祝长君点点头,「也好,这里环境差,你不宜久留,我让祝全送你回去。」
送她到矮墙外时,屋里有人喊祝大人,估计是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