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霞云只觉得额侧如裂骨般疼痛,而急速刮来的风,更是加剧了这痛感。
他想要抬手护住自己,可身子却完全不听使唤,就像不属于自己一般。
「魂魄不全……残识破散……」
一道人声传来,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离他非常遥远。
风舒?
霞云迷迷糊糊地想着,可席捲全身的疲惫感,却让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蓦地,一阵暖意将他包围,将他颈间的刺痛驱散。
「对不起……」
那声音若有似无,听在霞云耳里,莫名有些心痛。
他好想快些睁眼,好想立刻将那人拥入怀中,告诉他:没关係,真的没关係。
可下一秒,心臟却猛地缩紧,浑身也如蚁噬般疼痛。仅存的意识迅速流失,然后被另一股意念填满。
「代替我……好好活着。」
谁?
他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让人噁心想吐。脑海中混混沌沌的,两股力量不断地碰撞、交融,最后合为一体。
灼目的光华晕来,照得人头昏目眩。
——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在他房内燃烛光?
迷糊间,他感觉有几道光影不断晃来晃去,想睁眼瞧个究竟,却觉浑身乏力,只得昏沉睡去。
黑影闪过。
微温的掌心拍在他的天灵盖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个出生的婴儿,耳畔也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
「去吧。」
去哪?
他下意识地想将那人的手甩开,却连开口发问的气力都没有。他想要挣扎,却陡然身下一空,就这样往下方坠落——
「啪!」
左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就像被人甩了一掌。
——谁?
宁澄一个激灵,立刻翻身坐起。他抚了抚脸颊,盯着刚收回手的人,道:「你打我干嘛?」
「伤口尽消,意识清醒,应无大碍了。」
轶命没回答他的提问,只在收回的掌心上哈口气,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宁澄环顾四周,见这儿不过一方木室,各处都摆放了齐人高的柜子,划分作无数小屉,瞧着像医馆里盛药用的。
地面上,则摆着各式各样密封的瓦罐、瓷瓶,将整个空间填得满当当的,几乎找不着丝毫空隙。
此刻,他半躺在瓶瓶罐罐间,身上绕了点麻布条,身下则随意垫了块草席防潮,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空气中飘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气味,还带着点闷湿感。法术灯笼在穹顶飘荡,投下昏暗的橘黄光芒。
「这里是……」
「这里是梧居。宁兄,你还好吗?」
一道人声从左侧传来,语气里带着些迫切。
宁澄站起身,好不容易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人躺在四四方方的席子上,浑身上下都缠满麻布条,手脚还被铁链缚着,只勉强露出半个脑袋。
「凌攸?」
「是我。宁兄,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锁链、布条解开?轶命捆得太紧了,我动不了。」
宁澄看着横在两人之间,迭得有半人高的罐子堆,道:「你稍等,我——」
不对,自己怎会在此?
宁澄眼皮一跳,道:「凌攸,其他人呢?」
「其他人?轶命只将你带来,说是一切都解决了,让我俩别妨……别干扰清理作业,然后……」
凌攸还没说完,宁澄便足下一蹬,翻过了哪些瓷器瓦罐,衝到了木屋外头。
他感应到四周布下的屏障,直接唤出灵武将其崩毁,再扬手罩下新的结界。
「等等,也带上我……」
宁澄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喊,可他记挂着风舒,只能压下心头的歉意,飞速往望云宫的方向掠去。
梧居距望云宫不远,宁澄很快便落在宫北处。那里有着三、四名牢役扮相的人,许是认得宁澄,只在瞥了他一眼后,继续将一具具尸身搬到板车上,然后往桃林的方向拉去。
这些尸身,有些是壹甲士兵,而其他的……全是昔日一起上下衙的弟兄们。
宁澄有些不忍地扭头,看见一名牢役停下手中的活儿,迈步向他走来,然后作揖道:
「宁公子,您是来寻风判大人的吗?」
宁澄愣了下,忙道:「是,请问风判现在何处?」
那牢役直起身,回答:「风判大人带队到宫外巡察,为蒙难百姓提供援助。」
「宫外?可他……」
「此一战,夙阑多有折损。风判大人加固好防御结界,稍作喘息后,便即刻出宫,与诸位大人一道奔忙去了。」
那牢役顿了下,望了周边一眼,道:「望云宫现下,仅有雪判大人坐镇。他忙着处理伤兵,怕是无暇见宁公子。您若要寻其他文判,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人,不妨先迴风月殿歇息,顺带照看月判大人?」
「月喑?他怎么样了?」
「月判大人于栎阳殿中昏迷,至今未醒。兄弟们为了方便整顿,便请雪判大人帮忙,将人送迴风月殿休养。」
听到这里,宁澄总算发觉眼前之人有点眼熟。他在脑海里回忆片刻,道:「你是……阿毅吧?我左右无事,还是留在这儿帮手罢。」
他说着,便往一具尸身靠去,却被那牢役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