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稚童眨着眼,低声道:「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阿苏。我原来在华府劳作,可现在……」
他顿了下,没再说下去。
霞云却是一愣,道:「阿苏?是哪个苏字?」
他这才发现,眼前的孩子身上,居然透着一股熟悉的灵流。
虽然那张脸与风颜更为相似,可这灵气,分明带着令人怀念的温暖气息。
那稚童道:「是復苏的「苏」字。我爹姓苏,大家便喊我阿苏。」
霞云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那稚童的肩,道:「你爹姓苏?那你可认识一个叫「苏岚」的人?」
那稚童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自小便住进华府里了,连双亲的面容都不记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霞云一眼,问:「神仙大人,您怎么了吗?」
霞云收回了手,一脸的怅然若失:「没事。你叫阿苏是吧?这天太冷了,我先带你回宫吧。」
那稚童微微张嘴,道:「回宫?莫非您……」
霞云没回答,只盘坐下来,默默闭目凝气。待他休息片刻,确认自己还有余裕进行传送后,便弯腰将那稚童抱起,道:
「抓紧了。」
那稚童捡起银伞,看了眼自己染上脏污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这才小心地拉住了霞云的袖摆。
霞云见他抓好,便原地一转身,直接挪移回栎阳殿。他将怀中的稚童往地下一放,道:「你在这呆一晚吧。」
那稚童环顾了四周一眼,道:「大人,这里是?」
霞云道:「别喊大人,唤我宫主就行了。这里是我的寝殿,你就睡在角落的床榻上吧。」
霞云本想安排稚童在栎阳殿歇下,自己则返回万仞山洞窟,可那稚童一听,却有些慌乱地摆摆手,道:「宫、宫主,您这里有柴房吗?我在那儿睡下便好。」
霞云道:「怎么,这儿有什么不妥吗?」
稚童握了握身上的衣物,有些困窘:「不是,这里很好,可我身上那么多灰,会弄脏这儿的。」
他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道:「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柴房,宫主若是不嫌弃,我在殿外的台阶待一晚上也行。」
霞云瞥了他一眼,很快地又移开:「我说了,让你在这儿歇下。我要走了,明早回来,不想看见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那稚童怔了下,道:「是。」
霞云也没多作回应,便腾飞着返回洞窟。他闭目运气了会,又吐出了几口黑血。
若是从前,自己又怎会虚弱至此,连个法器都能轻鬆挡下自己的攻击?
霞云苦涩地想着,而身上的疲惫和痛楚层层迭替,很快地让他沉入睡眠。
这一夜,霞云梦回了三百年前的事,细緻得宛若重游一般。
他在梦中看见了许多已经不在的面孔,包括那些不愿再忆起的……
待霞云醒来时,已是翌日中午了。他心情异常地差,随手将金纹白面具盖在脸上,然后一个挪移,回到了栎阳殿。
他并不认为那稚童会和自己一样,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可当他环顾四面时,却在自己的床榻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搞什么,睡得那么熟?连自塌上滚落都没醒?
霞云走近几步,发现那床榻整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被人躺过的样子。
——难不成,这孩子竟整夜都睡在地上吗?
昨夜刚过霜降,又恰逢落雪,这地板自是冰凉得紧。那稚童衣装单薄,似乎也被冻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就这么倚着床边入眠。
霞云心中一软,俯身在那稚童后背拍了拍,温声道:「阿苏,起床了。」
……
那稚童却没回应。他双眼紧闭,脸上有些发红,额间还冒着点细密的汗珠。
霞云伸手探了探稚童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凉。他心中一紧,将稚童翻过身来,又探了探他的呼吸、心跳。
那稚童额头虽冷,身上却是滚烫,居然发起高热来。霞云眉头一蹙,将那稚童自地面抱起,放到了床上。他想了想,又拿起了一旁的棉被,仔细地盖在对方身上。
霞云这一动作,那稚童也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瞥见霞云的同时,忽然一个激灵坐起,伸手挡在面前,颤声道:「我……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他说完,双手又软了下来,整个人往后倒去。霞云眼明手快地一揽,将已失去意识的人塞回被窝,然后兀自沉思起来。
看来这忤纪殿,今儿是去不成了。
霞云的目光自稚童面上的淤痕扫过。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将床边的银伞捡起,放到了稚童的身边,然后起身走到了殿门口。
霞云自己不舒服时,都是忍一忍便过去了,所以也不知该如何照顾病人。
他寻思着找个人问问退烧的法子,可刚将殿门推开,便看见了一抹素白身影。
「宫主。」
昨日向他汇报的人已经候在外头。瞧那肩上积的落雪,应该等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
霞云心中愧疚,问:「棋判,审讯日刚过,你刻意前来栎阳殿,可是有何要事?」
棋判踏步向前,作揖道:「不瞒宫主,昨夜城南发生了一起重大命案,数百人命丧于大火中。我命人在方圆十里内查探,却是毫无线索,是以前来禀明宫主,还望宫主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