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形状扁平,约莫与成年人的手掌一般大,却宛如羽毛,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霞云将它打开以后,只见里头盛着一张薄膜,颜色几近透明,除此以外并无他物。
「这是?」
霞云轻碰那薄膜,只觉触手生温,宛若一块暖玉。他研究了好半天,都没看出什么来,便将其重新合上。
然而,他刚想将盒子放下,指尖却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点。
……
霞云将盒子翻过来,仔细地进行观察。他在看清上边刻着什么以后,望向那稚童的神色,也变得愈加复杂起来。
那盒子底部雕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风」字。
霞云心中惊疑,手一松,盒子便掉落在床边。他看着那稚童眼睫轻动,似乎被盒子落地的声响一吵,就要惊醒过来——
霞云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按在稚童细小的脖颈上。
不。你不能醒过来,你不能。
霞云瞪大眼,手中的力道持续加重。那稚童原来略带红晕的脸逐渐变白,然后浮现出了青紫的颜色。
他紧闭着眼,神色有些痛苦,双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低吟:
「唔……」
霞云猛地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慌乱地鬆开手,迅速后退了几步。
不对,这不是风颜……我在想什么呢,怎么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霞云茫然地立在原地,看着榻上的人儿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脸色也恢復了正常。
他心里升起一股对自己的厌恶,不等那稚童醒转,便奔出了栎阳殿。
地面的积雪不算厚,只为周遭的景物披上了莹白华裳。霞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走到了火灶房前。
他看着那火灶房上的牌匾,想起棋判说过的话语,便在犹豫了片刻以后,踏入室内。
「这位大人,您……」
此时已过了午膳时间,火灶房仅余几名御厨。霞云不想与陌生人打交道,右手一挥,将昏睡咒击下,瞬间厨子便倒了一片。
他环视火灶房内部,确定没其他人后,便往灶台的方向走去。
那灶台上堆着些厨具、食材,后方的柜子还放了些小罐子,应是调味用的香料。
在灶台边上还堆了许多大袋子,里头装了些米粒、麵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谷粮。
霞云转过身,看见自己右边倒了位年轻的御厨,身上还盖着一本书册,上边写着「食经」二字。
食经?是和做菜有关的书吗?
霞云将那书册捡起翻了翻,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许多菜谱,看得令人头昏脑涨。
他将书册放下,并在思索片刻后,将一道金光罩在那书上头,道:
「劳驾,翻到和「粥」有关的那一页吧。」
那书依言浮到半空中,随着哗哗几声响以后,定在其中一页不动了。
「腊八……粥?」
霞云伸手将书册接过,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那上边详细地写着煮粥所需的食材,还有具体步骤等等。霞云看了好几遍,确认内容都记在脑子里后,便自信地将书册合上,然后一转身——
等等,「榛穰」是啥来着?
花生在剖离硬壳、被煮熟以前,又长什么样子?
还有盐啊、胡椒什么的,又装在哪个罐子里啊?
霞云瞪着满房的食材,有些傻眼了。他思索片刻以后,定了定神,然后袖摆一挥:
「我需要烹煮腊八粥的食材。」
他原来觉得自己这招很聪明,可当火灶房里的米粒、豆子等物以铺天盖地之势砸下时,他脸上的自信也瞬间崩塌成惊恐:
「不、我不需要了!全都停下!」
随着霞云的喊声,那些谷物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撒满了整个火灶房,也将倒在地上的厨子给淹了过去。数以万计的小点打了霞云满身满脸,将他弄得很是狼狈。
待豆雨过去以后,火灶房内部,已是一片狼藉。
霞云按了按额侧,只觉得做饭这事,实在很不适合自己。他双手一挥,满室的米粒、豆子再度浮空,尽数装回袋子里。
那些谷物全都混到一块,霞云毕竟不懂得区分,只能乱塞一通——待御厨们醒转后,只怕会欲哭无泪吧。
霞云心中有些愧疚,在收拾好残局后,便想着要踏出火灶房。然而,空中忽然飘来的一股香气,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
霞云顺着那香气的源头,将目光投往灶台。那儿原来煮着一锅酸汤,在豆子雨后,愣是烧成了一锅乱七八糟的豆糊糊。
虽然卖相很糟,可闻着还挺香的?
霞云想了想,持起锅子边上的木勺,将那些豆糊糊装进一个大碗里。
做好这些以后,他瞥见柜子上放着的竹箸、汤勺等物,便顺手抓了一副箸勺,投入粥碗中。
「嗯……应该还行吧?」
他捧着装得满满的粥碗,小心地走回栎阳殿。一路上,他幸运地没碰见人,就这么回到了稚童床边。
那稚童已经醒转,此刻正倚坐在床上。他神情恍惚,一手抓着湿布条,另一隻手则轻抚着自己的脖子。
见霞云进来,那稚童连忙从塌上跃下,抱拳鞠躬,道:「宫主,您回来了。」
霞云见他细白的脖颈印着红痕,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了。他将粥碗放在床边,伸手将那稚童扶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