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华面沉如水,一拂袖,踏入地道内。
「雕虫小技。」
闻言,花繁夸张地倒吸了口气:「华兄,你太过分了!宁兄你评评理,我做得比他好不是吗?」
宁澄望着雪华的背影,安抚似地道:「嗯,很厉害。」
花繁这才满意地轻哼了声,拉着宁澄走入地道内。三人跟在莲藕人后头,在狭长的地道里穿梭。
途中,他们拐了好几个弯,上下了数道石阶,却没碰见半个人影。
「花判,你确定这里有人吗?」
宁澄小声地问,花繁则毫无顾忌,以正常的声量回应:「有是有,可还有一段距离呢。」
宁澄道:「可是,再走下去,不就出了武殿范围外吗?」
花繁道:「这地道路线怪异,或许绕着绕着,我们还会绕回原点呢。」
走在前方的雪华别过脸,道:「怎么,娇生惯养,迈不动腿了吗?」
宁澄挤出笑容,回应:「没,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雪华哼了一声,又把头扭了回去。
宁澄想起适才他对自己的质疑,便道:「大人,我真不是什么炽云,您何必苦苦相逼?那炽云样貌与我并不相似,若我使了化形咒,又怎可能瞒得过大人的眼睛?」
雪华脚下一顿:「你是没用化形咒,但……」
宁澄道:「但?」
雪华道:「这世上有一法器,可摄人魂魄,再嫁接到另一人的躯体上。」
他转过身,神情有些阴晦:「这法器使用的前提,是躯壳原主死亡。被摄魂那方在进入新的躯壳时,不仅能保有原身记忆,还能继承原主的一切记忆与法力,在不露破绽的情况下,将其完美替代。」
花繁道:「华兄,你口中的法器,莫非就是?」
雪华道:「不错,正是「千敛面」。」
宁澄道:「千敛面?可那不是你……」
雪华沉着脸,转身继续前行。
「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与它毫无干係。否则我便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与华林灭门血案有关。」
宁澄有些好气又好笑:「十二年前,我不过才七岁,还没进入蓝严堂,又怎么可能跑到城南作案?」
雪华道:「如若你真鸠占鹊巢,占了宁家公子躯壳,甭管你原来是个精壮青年或是个老妪,瞧起来都是七岁。」
宁澄道:「大人,我要真那么神通广大,又怎会三两下被您擒住?」
雪华道:「不一定非得是你。」
宁澄道:「不是我,难道你想说是风舒?案发当年他也不过十一岁,要怎么凭一己之力,干下此等悬案?」
雪华眯起眼:「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件事。当年华府中,有位制器天赋极高的小匠人……貌似也是十岁左右?」
宁澄一愣,失笑道:「大人,若您非要往那边想,我也无话反驳。」
雪华却没理会他,兀自沉思起来。他拐过一个弯道,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花繁也跟着驻足,有些奇怪地道:「怎么,应该还没到才对啊?」
「你那莲藕人是跑没影了。可它只追着活物,怕没发现这里的异状。」
花繁感兴趣地凑上前,道:「异状?什么异状啊?」
雪华抬手,示意花繁安静:「这儿有具尸体。」
闻言,花繁迅速退了几步,抬袖掩鼻:「尸体?天啊,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臭。」
雪华沉声道:「臭什么臭,已经烂得只剩骨头了。」
他俯下身,往那「尸体」探去。宁澄有些好奇,便也迈步上前观望。
那里确实有一具白骨,按骨架看来是个成年男性。他身上歪歪斜斜地披着一套劲装,腰间环了一条银色腰带,上边的铁钩挂了些物件,其中有对金色双拐特别惹眼。
宁澄瞅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雪华神色凝重,对着站得老远的花繁喊:
「你,过来看看。」
花繁摇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都已经化为白骨了,总不可能是喑喑吧?」
雪华眉头一蹙,道:「莫名其妙死了个人,你就没半点好奇?而且他看起来……」
他瞪了还在往后退的花繁一眼,道:「你给我过来,瞧瞧这人腰间的物事,是不是有些眼熟?」
花繁无奈,只得苦哈哈地掩着鼻子上前,踮起脚瞥了眼。
「腰间?你是说那银色蹀躞吗?」
他说完,忽然睁大眼,道:「等等,银蹀躞与金双拐,不就是……」
雪华颔首,道:「既然你也认得,那便错不了了。」
他在白骨身上摸了几下,然后站起身,道:「肋骨碎裂,其余骨骼完好,应是被利器穿胸而过,当场死亡。」
宁澄道:「大人,这人您认识?」
雪华道:「不错,但他——」
他顿了下,声音冷了下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快走吧,月判极有可能出事了。」
雪华这话的逻辑,是月喑如果经过这里,见了这尸身,不可能不通知其他文判。
宁澄还想再问,可雪华已经快步奔向前方,只留给他一个漆黑的背影。
宁澄只能满脸期待地转向花繁,后者神色肃穆,眼底写着担心:「走吧,路上我再跟你说。」
宁澄依言踏步往前,花繁与他并肩走着,低声道:「银蹀躞与金双拐,是某个人的标誌。他虽然干的是隐蔽的活,可却总爱戴着这两个光闪闪的物件,彰显自己的身份……虽然也没多少人可让他炫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