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澄对着风舒说道,可他刚立起身,又跪坐了下来。
「锁物囊。对,还有锁物囊。」
他探出颤抖的手,小心地往风舒怀里探去,取出适才装黑球用的锁物囊,将束着的线绳拉开。
「嗷——」
一个细小的叫声从锁物囊内传出。宁澄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白影盖在脸上。
他一惊之下,将锁物囊扔开,伸手往脸上抓去。那白色的东西却精得很,瞬间从他指缝溜走,窜到风舒身上。
待它停下以后,宁澄这才看清,那是一隻小狐狸。它通体雪白,只在额头有一道火纹印,颈间则围了一圈蓝色的绒毛,中央还嵌着三枚鲜红的石子。
——精怪?
那白狐嗷叫了声,小爪轻动,伏到风舒伤处,趴了下来。
「走开!」
宁澄忧心风舒伤势,凝起一道风刃,就往白狐掷去。那白狐又叫了声,口中冒出个银亮光球,将风刃格了开来。
宁澄见一击不成,便直接伸手往白狐抓去。那白狐似是恼了,张嘴在宁澄指尖狠咬一口,并在鬆开嘴后,吐出了一大串的光球。
「你……」
宁澄挥手将光球挡开,可那球体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径直没入了他的手中。
随着一阵温暖的波光,宁澄惊异地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居然癒合了,就连气力也恢復了大半。
他看着那白狐趴在风舒胸口,口中不断吞吐光球,一颗颗地沉入风舒腹间。
随着它的动作,血流溢出的速度渐渐变缓,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治疗……么?」
宁澄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他将锁物囊拾起,跪坐在风舒身边,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若是平时,宁澄一定会大惊小怪地嚷着,为何被抓的精怪会变成一隻狐狸,而且还会治疗法术——可他眼下,却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风舒有救了。
宁澄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好像在打鼓。他忐忑地等待着,期间不自觉地执起风舒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天边,那高挂的日头躲进了云里,然后悄悄探出头,反反覆覆。
过了好半天时间,那白狐才重新立起,弱弱地嘤了一声,化为一道银光,窜回了锁物囊中。
宁澄看着风舒恢復血色的脸,悬着的心才慢慢地落了下来。他小心地抬起风舒的上身,靠在了自己腿上。
风舒腹间的血已经止住了,身子也不再发凉。他呼吸渐渐平缓,只是依然没有醒来。
宁澄将锁物囊塞入风舒怀中,闭目养神。一直到日落西沉,怀中的人才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哼。
「风舒,你醒了?」
风舒一动,宁澄就立刻睁开了眼。他将风舒扶着坐起,关切地问道。
风舒眼神有些失焦。他看了宁澄一眼,忽然挣扎着,想要立起。
「你别乱动,等等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宁澄伸手,想将风舒按回地面,可风舒动作很快,居然已经踉跄着,半跪起身。
见状,宁澄顾不得思考,直接往前一抓,扯住了风舒的衣袍。
「哗——」
一阵布帛破空声传来。宁澄抬起头,只见风舒已经站到了一段距离外,以丝帘伞撑地,黑色的发在风中飘扬。他身上的银蓝袍已被褪下,攥在了宁澄的手中。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风舒,你怎么样了?」
风舒适才似是靠本能行动,此刻被寒风一吹,眼神恢復了清明。他望了望宁澄,而后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外衣上。
「你……」
宁澄忙道:「等等,你先别说话。真是的,昨夜才让别人好生静养,怎么自己重伤了,却还一声不响地四处奔走啊?」
风舒有些不知所措。他盯着宁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澄走近风舒,将手中的外袍披在他肩头,口中还不断念叨:「我说风舒,你到底怎么受的伤啊?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伤口的血怎么都止不住,还把我也给拽倒了。」
风舒道:「对不起,我……」
宁澄低下头,道:「又是「对不起」?」
他双手攥紧那银蓝袍,额头抵着风舒的胸膛,道:「我还以为,你会这样死在我面前。你总爱一口一个抱歉,一口一句对不起,可你是否认真想过,自己该道歉的点,究竟在哪?」
他说到后来,语气居然有些发颤。见状,风舒眼睫一敛,微微抬手,却又放下了。
「我……」
宁澄吸了吸鼻子,道:「风舒,我不知你经历过什么,才养成这副性子。但你不是神,不需要做到处处完美,能不能别总瞒着所有人,独自抗下一切?」
黑色的发吹在宁澄脸上,弄得他有些痒痒的。他昂起头,直视着风舒有些慌乱的眼,像蜻蜓点水一般,轻啄了粉白中的那抹水色。
风舒手中的银伞掉了。他睁大眼,道:「宁兄,我……」
宁澄皱了皱鼻子,道:「什么?」
他眼角潮红,脸上不争气地漫着些粉色。风舒喉结颤动,没继续开口,只是伸出双手,将宁澄拥入怀中。
夜色渐浓,秋风吹过一旁的树丛,带走了仅剩的几枚叶片。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却都不敢用力,仿佛对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