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衣物披好,道:「被抓以后,我佯作一名普通散人,装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他们将我身上的物件搜走,拷打了数日,见问不出话,便将我扔进水牢中。
我当时身受重伤,伤口又生炎化脓,好在他们还会送些吃食过来,似乎打定主意,要将我带回壹甲国细审。」
宁澄打量了下凌攸,见他肤色白皙,身形还算纤细,比起武者,确实更像一名瘦弱书生。
「大人,您为何会被壹甲国暗探盯上?」
凌攸瞥了宁澄一眼,道:「说来惭愧。我当时走在街道上,见一马匹发疯疾冲,几乎要将一小儿踩在蹄下,便施了个结界术,挡在那小儿身前。夙阑以外,识得咒法之人极少,可不想,却被壹甲国探子认出了。」
风舒道:「那你,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凌攸道:「我在水牢里,一呆就是数月。通过那段时间的观察,我发觉自己身处之地,是在一座赌场下方。
那赌场是壹甲国暗探的地盘,里头的探子共有八人,个个身怀武艺,其中两位善使淬毒武器。」
他眯起眼,回忆着那段遭囚禁的日子:「身子较好以后,我挣断铁链,趁探子打开牢门送餐之际,一举杀出牢房,将他们击毙。之后,我收拾好现场,确认没留下对夙阑不利的证据,便趁夜离开了。」
风舒道:「那,你身上的伤……」
凌攸道:「逃出以后,我本欲赶回夙阑,可那赌场命案轰动全国,国主命人在各个城门设置关卡,意图拦截命案凶手。
我身上负伤,无奈之下,只能藏身于一座破落的土房子里,靠着猎捕野兽过活。」
风舒道:「那起命案,我略有耳闻。这一个月来,你为何不与我们联繫?」
凌攸道:「身陷囹囫之时,传讯物就被壹甲探子毁掉了。我主修武艺,还未能习得千里传讯之法,因此没能与夙阑联繫上。」
宁澄回想刚才看见的麻布条,几乎缠满了凌攸的上半身。他心中不忍,道:「凌攸大人,您重伤赶回,为何宫主还要将您禁足?」
凌攸眉头一蹙,道:「你不提,我差点忘了。风判,炽云和磬海,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宫主、轶命等人,都口口声声说他们背叛夙阑,叛逃出城?」
宁澄望了风舒一眼,道:「这……莫非,您不信宫主所言,出言顶撞,这才被勒令受罚?」
凌攸道:「自然不信了。磬海也就算了,炽云的为人,我可是很清楚的。我初入宫时,只是个小卫兵,就是靠着炽云大人的提拔,这才升作武使的。」
……什么叫磬海就算了啊?
之前轶命提起炽云,也是一副怀念的样子,所以炽云是宝,磬海就是草了?
宁澄在心里暗暗吐槽,而那边厢,凌攸还义愤填膺地说着:「轶命也是,明明受过炽云的恩惠,怎么忽然就翻脸不认人,咬定他有罪呢?」
风舒道:「凌攸,你冷静点。那日详细情况,除却宫主和轶命以外,只有赶到的雪判最清楚。你要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他吧?」
闻言,凌攸沉默下来。他平復了下情绪,道:「所以,那二人确如宫主所言,行刺未果以后,自夙阑叛逃了?」
风舒道:「此话不假。」
凌攸垂下眼,须臾,又将目光扫向宁澄。
「那,这位……宁兄,又怎会有你赠与炽云的伞铃?」
风舒道:「你误会了。那银铃是我后来打造的,与炽云所有并非同一串。」
宁澄微怔:「风舒,这银铃竟出自你手?」
风舒点头,道:「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閒来做着玩的。」
——好嘛,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还有,那炽云究竟何许人也,怎么人人都对他讚誉有加?
若他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又怎会企图谋害宫主,而后叛逃夙阑城?
宁澄脑海里浮现炽云的画像。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也许真如自己当初所想,那炽云便是推他入红鸾阁的凶手,旨在转移文判注意,好争取时间逃出城外?
宁澄甩甩头,将关注点放回银铃上。
「大人,您为何将这铃串唤作「伞铃」?」
凌攸没有回话,倒是风舒笑着解释:「当初制好这串铃铛以后,我便挂在了丝帘伞上。花判见了,问起此物名讳,我随口答了句伞铃,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传出去了。」
什么不知怎么的,不就是花判那张大嘴巴,自个儿说出去的吗!
宁澄道:「既然这伞铃不是稀罕物,那你为何会将另一串赠予炽云?」
风舒道:「炽云乃武使之首,我常与他传讯联繫,颇有些交情。」
宁澄「嗯」了声,不说话了。
凌攸在一旁听着,冷不丁冒了句:「宁兄,你当真是普通差役?」
宁澄微微点头:「自然了。我在风判大人手下工作,一直对他很是崇敬。」
凌攸道:「之前,是我误会宁兄了。凌攸在此,向你赔罪。」
他持剑起身,对宁澄行了个揖礼。
宁澄慌忙起身回揖,道:「大人客气了。在下也曾怀疑您的真实身份,还望大人勿怪。」
凌攸直起身,道:「如此,便相互抵消了吧。」
他转向风舒,道:「我离开这数月,夙阑可曾遭逢变故?宫内众人可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