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风蓉惊叫了声,连忙将他扶回塌上。
霞云咳了几声,抓紧风蓉的手,问:「蓉儿,回答我。岚儿在哪?」
风蓉流着泪,拼命摇头:「宫主哥哥,您别问了,是苏大哥不让蓉儿说的。」
霞云道:「岚儿不在这里?他能走动了?」
他看着风蓉点点头,心中一喜,片刻之后,又失落起来。
所以,苏岚是自己离开的……难不成他也觉得自己残忍暴虐、嗜杀成性,不愿和自己呆在一处吗?
霞云神色一黯,放开风蓉的手,道:「蓉儿,你是怎么治好他的?」
风蓉道:「我虽不擅医术,却学了不少制器之法。苏大哥醒来以后,求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能重新活动起来。因此——」
她看了霞云一眼,道:「因此,我将木块削作人手、人腿的形状,按上悖原,再接到苏大哥身上。」
霞云一怔,道:「你们说的治疗之法,就是这样?」
风蓉扭着布满伤痕的手,低声道:「宫主哥哥,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方法了。苏大哥试了一日,便能以木手、木脚进行简单动作。只消再练习数月,便能活动自如,与常人一般无二。」
霞云急道:「你们为什么不等我?若由我来,至少能还他真正的血肉之躯啊!」
风蓉抹了抹眼睛,道:「蓉儿也是这么想的。可苏大哥说了,他有要办的事,刻不容缓。」
霞云沉默了会,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风蓉道:「宫主哥哥,您别问了。」
霞云霍地站起身,道:「好。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风蓉急忙拉住他,道:「苏大哥早走远了,您找不着他的!您身上那么多伤,不好好休息的话,可是会——」
霞云淡淡一笑,道:「伤又如何?反正我身上的伤,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死了,便算是解脱了。」
风蓉见他这样,小嘴一扁,忍不住哭了出来。她鬆开抓着霞云的手,蹲坐在地,哭喊道:
「宫主哥哥,算蓉儿求您了,别这样好吗?苏大哥为了您,在城中奔走了两日,将所有人的记忆改写了,只为了能让您有个安身之所。您若是求死,不就辜负苏大哥的一番苦心吗?」
霞云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待理解风蓉说了什么以后,立刻反驳:「不可能。改写那么多人的记忆,需耗费的法力可不止一星半点。就算是岚儿那样的法术奇才,怕也会耗尽灵力,力竭而……」
霞云还没说完,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他蹲下身,抓住了风蓉的肩膀:「蓉儿,岚儿他、他……」
风蓉摇摇头,道:「您放心,苏大哥还活着。」
她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封书信,递向霞云。
「这是苏大哥临行前,让蓉儿转交给您的。」
霞云颤抖着手,将那薄薄的信纸接过。他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将信纸展开:
「见字如晤。」
他刚看见熟悉的字迹,眼角便已经湿润了。
苏岚待他一向不如其他人恭敬,就连写信也没对他加上尊称。然而,这份不带敬畏的情谊,才更显得珍贵……
霞云深吸一口气,重新捧起信纸,读了起来。
「见字如晤。」
「获悉风害已除,岚儿心中甚慰。然,听闻风颜身亡、百姓遭屠杀,夙阑人人自危,意图对哥哥不利。岚儿愚笨,只想出抹消记忆一法,学艺不精,实在无颜面见哥哥。」
「岚儿此去,必先精进自身功法,以求将来相见之时,不至遭哥哥耻笑。」
「岚儿有一心愿,希冀哥哥成全:望哥哥能重整夙阑,端正宫主之位,保蓉儿一生平安。」
「再祈珍重。」
「弟子苏岚,敬上。」
霞云仔仔细细地将信看过一遍又一遍,目光停留在「相见」两字上面。
「相见……岚儿,你不骗我吧?」
他喃喃地念了句。
风蓉此前已经退出门外,现下捧了一碗粥,放到床边:「宫主哥哥,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您要养好身子,才能实现苏大哥的祈愿啊。」
「嗯。」
霞云将信纸折好,放入自己怀中。他捧起那碗热腾腾的粥,闭眼喝下。
「蓉儿,苏家的其他人呢?」霞云喝完粥,将碗递给风蓉,随口问道。
风蓉道:「苏家的人,也跟着苏大哥一起离开了。有他们照料,苏大哥会没事的。」
霞云微微颔首,不语。
「那,蓉儿先走了,您好生歇息罢。」
风蓉对霞云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门外。
鬆懈下来以后,霞云又觉得浑身麻痛。他摸了摸发着低烧的额头,慢慢地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床头的窗边,有一道人影闪过,可霞云睡得熟,居然未曾察觉。
那灰发人影在窗边立了许久,一直到夜色渐浓以后,才移动着僵硬的步子,缓缓离去。
「哐当。」
宁澄醒来时,下意识地按了按额侧。
昏迷前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宁澄眨了眨眼,看见了熟悉的左殿内室。他此刻正倚着床榻前的屏风,身上还被披了条被子。
窗外的风狠狠地刮着,将床头的灯笼吹得剧烈晃动。光影在殿中交错,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宁澄将厚厚的棉被翻开,按着冰凉的地面,站起身来。他安静地迈着步子,走到了一道隔间外的书案旁,不意外地看见了个白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