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疼,道:「风颜,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宫主啊宫主,您是待我不错。我本想着,要儘快结束一切,等您十年后出关了,就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夙阑。只可惜,世事难料,您不但提早回来,还那么不留情面地斥责我。」
风颜顿了下,忽然发狠起来。他伸手抓起霞云的肩,用力摇晃:「这些年来,我为了夙阑,做了多少事?您每日只需待在学堂,面对那些无知的学子,可我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夙阑的利益着想,可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端着一副清高的嘴脸,来指责于我?」
霞云被他这般摇晃,身上的锁链像发疯一样,拼命地探出利刺,往他血肉里扎去。他疼得浑身抽搐,忍不住痛呼出声。
见状,风颜似乎也冷静下来。他喘了口气,放开霞云,再将他垂下的脸抬起:「宫主,您就别想着逃跑了,乖乖地呆在这里吧。再有下次,我别无他法,只能将您杀了。」
霞云被风颜按着下巴,勉勉强强地张开嘴,道:「你不杀我,只是因为发现,我死不了吧?」
风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收回手,猛地掐上霞云的脖子。
看着霞云痛苦的脸,他微微一笑,将脸凑到霞云耳边,低声道:「您多虑了。待战争结束以后,我会放火烧山。届时,我倒要看看,您还是不是不死之身。」
霞云艰难地张口,道:「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风颜嗤笑了声,将手收回,并嫌弃地看了眼手上的血污:「宫主,我们拭目以待。」
说完,风颜挥了挥手,将宁叔的尸体击作齑粉。他似乎还不解气,又走到那片齑粉前,抬脚踩了几下,这才和来时一样,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霞云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一张口,便呕出了一大片的血。
「宁叔……」
一滴透明的液体落下,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是我害了您。」
霞云几乎银牙咬碎,一双眼变得通红。他无声地流着泪,水滴声在寂静的洞窟内清晰可闻。
良久,待脸上的泪痕干透以后,霞云终于忍不住,又昏厥了过去。
他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时,自己还被栓在原地,四周也依旧漆黑一片。
霞云咬紧牙关,拼命扭动着,想要将锁链挣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锁链生出更多的锐刺,密密麻麻地扎进他体内。
大堆的金红落下,带起了阵阵止不住的战栗。霞云冒着冷汗,只觉得身子冷得像浸在冬天的湖里,而额头却如火一般滚烫。
他眼前一花,又沉沉地昏睡过去。待清醒过来,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再次狠狠地摇着、晃着,想要挣脱那些链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陷入昏迷。恢復意识后,他又死死地咬着下唇,继续与那链子搏斗、抗争……
在反覆了不知几遍后,那些锁链似乎也到了极限,没再探出更多的细刺。
此时,霞云身上已被扎得千疮百孔,金红色的血浸透白衣,洒了满满一地。
霞云闭起眼,想着宁叔哀戚的脸、岚儿的笑颜,还有那些夙阑的百姓们……
他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自脸上垂落。
「吱呀——」
随着一声爆裂声,右腕的锁链应声而落,上边的尖刺也都缩了回去。
霞云张开眼,看见自己的右手鲜血淋漓,软软地垂着,却是半点都动不了了。
见状,霞云心中一喜,又再度使力,朝左腕的方向运去。
良久,左腕上的锁链也落了下来。霞云顾不上喘息,又闭起眼,继续往其他部位使劲——
在最后一段铁链落下以后,他的右手也恢復了少许知觉。他一点一点地移着自己的手,按上胸前嵌着的钉子,用力将它拔出。
「呜……」
钉子拔出的瞬间,霞云整个人扑倒在地,痛得几乎又要晕厥过去。那地面上全都是血,有已经干涸的,也有才新添的。
在那片金红中,似乎有小小的白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霞云又昏昏沉沉了许久,才按着地面坐起,可却支撑不住,跌靠在石壁上。
「风颜——」
霞云眼里燃着復仇的冷焰。他扶着地面,想要立即去寻风颜復仇,可适才挣脱锁链,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也不知外头究竟过了多少日夜。地面上的血慢慢地凝固,身上也由湿冷变得黏腻,然后一点一点地干透。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若风颜真发动战争,那夙阑将会由现在的安乐乡,变得民不聊生。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
霞云将双腿盘起,闭目专心修炼。待他感觉法力恢復五成以后,才睁开眼,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开合着双手,确认身子已好了大半后,才迈开步子,往洞口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地面都是已干涸的血迹。在那些暗沉的金红中,几星白影轻轻摇摆。
「这是……」
在走了好久,发现那些白影遍地都是以后,霞云忍不住燃起一道萤光,俯身查看。
在萤光的照耀下,那些白影躁动起来,迅速地抽高、生长——
漫地的血迹中,居然长出了几株荼蘼。那些纯白的小花扬着鹅黄的花蕊,在浓厚的血味中吞吐着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