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笑道:「你忘了吗,我说过,你有需要,儘管来找我。」

「嗯。」

华吟点点头,不说话了。

由于四判齐齐辞职后,城内多处发生暴・乱,在急需执法者的情况下,他们两个未及冠之龄的少年,居然一前一后地当上了文判。

在霞云询问他俩想要什么样的授号时,花繁表示没有意见,而华吟像是早已想好一样,道:

「就用「雪」字作为封号吧。」

他跪下,道:「从此,属下就唤作「雪华」了。」

花繁见状,也跟着跪下,道:「我、我还是叫花繁。」

幕帘后的人轻咳了声,然后道:「真巧,我这儿也有属意的文判人选……这一届的文判,就唤作「风花雪月」罢。」

华吟又磕了个头,道:「属下想兼任忤纪殿掌讯,望宫主恩准。」

霞云嘆道:「棋判也向我举荐过。你若想当,便当吧。」

「多谢宫主!」

华吟把头磕得碰碰响,一旁的花繁看着,只觉得额间生疼。

待他俩离开栎阳殿,便直接宿到瞭望云宫中。在花繁精心挑选之下,两人一道住进了间藕色的宫殿内。

那之后,华吟——或者说,雪华,用尽一切方法,在夙阑城各处奔走,试图查找华林血案的线索,以及法器「千敛面」的下落。

最初几年,花繁也很积极地帮忙,可在调查屡屡碰壁后,他发现自己友人的精神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搜查下去了。

花繁与雪华同住一道屋檐下,经常看见对方寝殿亮着烛火,从黄昏到天明。

他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雪华是没哭过,甚至连崩溃都没有。可他的心,却以很快的速度苍老下去,眼神也越来越阴鹜。

他表面看起来沉静如水,还有点往阴寒方向变化的趋势,却经常突然发怒,事后虽觉得后悔,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他越来越冷漠,对公务以外的事都失去了兴趣,只整日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袍子,面无表情地对待所有人,包括花繁。

有时候,花繁在想,雪华是否在抛弃「华吟」这个名字时,就决定将过往的自己一起葬送了呢?

他只能看着昔日同窗变得越来越陌生。有时候,就连他也不明白,雪华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以至于五年后,风舒和月喑入职时,他看见年方十三、尚懵懂的月喑时,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怜爱之意。

「小月判,来,吃块甜甜的糖!」

「喑喑,这花真好看,送你啦。」

花繁拼尽全力对月喑好,仿佛这么做,就能弥补些什么。

只是,他内心深处也很清楚,有些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即使雪华黑袍下的双手,依然包覆着习武之人才用的腕套,可他再也没用过剑,也没用过其他法器。

他腕套下的手,仿佛还鲜血淋漓。那万年不变的墨黑扮相,也如同在祭奠着什么。

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隔阂也越来深,就像是花雪殿的纸纱门一样,横在了两人之间。

虽然花繁依旧厚着脸皮,时不时就去逗弄雪华,可对方的反应不是冷漠,就是极端的愤怒。

——好像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开心。好像任何人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一样。

花繁在官场中打滚,越来越世故,也越来越懂得如何讨人欢心。

只是,他最渴望讨好的对象,却离他越来越远……

「就是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花繁缩在被窝里,似乎回忆这些过往,让他觉得很疲惫。

他儘量以轻快的口吻说完整个故事,但最后还是越来越沉重。

宁澄缓过神来,道:「原来如此……但是花判,你说了这么多,好像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花繁气结,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本来就没什么线索,不然你以为华兄会放着不管,一直到现在吗?」

宁澄摸了摸后颈,道:「那……那雪判大人口中的「千敛面」,到底是怎么样的法器?」

花繁道:「我只听说是副面具,好像能帮人换魂什么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宁澄道:「面具?」

他想起霞云脸上戴着的金纹白面具。

花繁猜出他想什么,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这「千敛面」一经戴上,会直接融入人的血肉之中,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

宁澄道:「那,要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否戴着「千敛面」?」

花繁嘆道:「所以至今一无所获啊。也不知当初华兄他爹怎么想的,为何会打造这样的法器。」

月喑忽道:「宁公子,我有些话想私下和花繁说,能请你避一避吗?」

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开口,却是在向宁澄下逐客令。

花繁急道:「等等,我还要宁兄帮我出主意,看看怎么哄华兄比较好……」

月喑垂目道:「我也可以帮你。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我——」

宁澄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识相地站起,作揖道:「属下告退。」

他毕竟只是个小差役,月喑都这么直接地要他退下了,那他岂有继续逗留的道理。

于是,宁澄转身出了东殿。他在踏出花雪殿前,忍不住朝西殿外的纸门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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