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将近夜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虽已到了宵禁时间,街道上却仍有寥寥数道人影,想来便是那些持有通行令的世家子弟了。

花繁每见着一人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打招呼,还不忘提醒他们夜晚风大,小心受寒云云,引来一片闪闪发光的恋慕眼神。

除了夜间营业的店面,街道边大多店铺都已打烊,只在门前挂着靠法术维持的红灯笼。而那些所谓的「夜营店面」,无非是一些酒楼、官窑了。

宁澄走着走着,刚想说这街景怎么那么熟悉,前方的花繁便停下脚步,示意宁澄走向一座浮夸装扮的店面。

宁澄看了看,只见那店门旁挂了个小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阳柳居」。

……

宁澄扭头一望,果真看见街道对面的红鸾阁。那红色的大楼前站着几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个个扭着柔软的腰肢,时不时伸手揽客。

宁澄迅速转回头,道:「花判大人,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花繁边和阳柳居走出的男子打招呼,边莫名其妙地说:「没来错,这里就是阳柳居。」

说完,他还贴心地指了指那个小牌子,一字一字地念给宁澄听:「喏,阳、柳、居。」

——我知道这是阳柳居!可阳柳居不是、不是供有龙阳之好的贵人洩慾用的吗!

看着花繁无辜的笑脸,宁澄后退,再后退。

「打扰了。宁某忽然有些不适,不能陪花判大人用膳了,抱歉。」

宁澄想溜,可一转身,就看见身后那道不祥的橘光。

一枚橘色灯笼晃晃悠悠地飘到他面前,烛火颤动,眼看就要发出警哨——

「宁某突然又没事了,哈哈。」

宁澄迅速跑到花繁身边。

身为文判,花繁自然是有宵禁通行令的,可宁澄却没有。他对这烛笼的阴影很深,打死也不想再被吞一次。

花繁弯了弯嘴角,笑得一脸灿烂:「如此甚好,走吧?」

宁澄心惊胆战地望了那烛笼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跨过了阳柳居的门槛。

甫踏入阳柳居,里头的面首便纷纷围上,娇笑着和花繁打招呼,而花繁也一一微笑回应。

宁澄不习惯被人簇拥的感觉,本想躲到一旁闪避,冷不防袖袍遭人拉住,被连拉带拽地搅进人堆里。

宁澄屏着呼吸,僵硬地转头望了下。

一位姿态妖娆的男子扑闪着水汪汪的眼,张开涂了鲜红唇脂的唇,尖声尖气地道:

「公子是新来的?言言没看过你呢。」

男子声音尖细,声量却是不低。他这一叫,引起了其他面首的注意力,瞬间就有几人朝宁澄走近,伸手就往他身上搭去。

宁澄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叫唤:「别、别过来!」

见宁澄这样,那群面首仿佛觉得很有趣,纷纷出言逗弄:「真的是生面孔呢,是跟花判大人一起来的?小脸蛋长得还挺俊俏。」

「公子别躲啊,不要害羞,我很温柔的。」

「公子,让洛洛为您服务吧?」

「他是我先发现的!不要和我抢!」

宁澄感觉数十道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大喊一声,推开前方面首,然后迅速跑到墙边,顺手扛起邻近的木凳挡在身前,喊道:

「都别过来!」

见宁澄满脸通红、簌簌发抖的样子,被他推开的面首掸了掸袖摆,嗔道:「公子怎地这般粗鲁,真是不解风情。」

花繁见状,忙替宁澄解围:「抱歉抱歉,这位是和我一起来吃酒的,你们都下去吧,别吓着他了。」

闻言,那群面首就咯咯笑着退开了。临走时,那粉面红唇的男子还朝宁澄抛了个媚眼,吓得宁澄又是一抖。

被那么一吓,宁澄不由得精神些了。花繁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上二楼,在一张大红圆桌前坐下。

一旁店小二打扮的人迎上前,在花繁点了几道菜后,就扭着臀退下了。

……怎么这阳柳居二楼,还有卖吃的啊?

所以花繁真的是认真想请他吃东西,而不是想看他的笑话?

见宁澄神色怪异,花繁笑着解释:「这阳柳居最着名的,可不是什么言言、洛洛,而是这里的酒菜。」

说罢,花繁接过伙计递上的酒壶,道:「特别是这忘忧酒,一杯忘情、二饮忘忧,宁兄不妨试试。」

叩的一声,一盏酒杯被摆到宁澄面前。那酒看着透明如水,毫无浊色,只酒香扑鼻。

宁澄想了想,举起酒杯轻抿一口,而后放下。

花繁道:「怎么,这酒不合宁兄口味?」

宁澄摇头,道:「宁某向来不会喝酒,怕是会醉倒。」

宁澄隐约记得,自己曾在邻家少爷成亲的宴席上初尝杯中物。当时他只喝了一口便醉倒,还劳烦别人将他扛回家中。

事后,他还被宁陕笑了很久,说自己堂堂一个酒坛子,怎就养了个一杯倒的儿子。

想到父亲,宁澄又心情低落起来。

花繁执起酒杯轻轻转动,道:「做人嘛,活得太过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醉便醉了。这酒可是个好东西,喝下以后,你要哭要喊都可以,我就当没看见。」

宁澄一呆,抬头看向花繁,却见他神情严肃,和平日嬉笑的样子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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