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就算你看上青儿了,也不能这般夜袭人家吧?」
与其他姑娘不同,一位青衣女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开口。她刚说完,周边便传来咯咯的笑声:
「对啊,长得斯斯文文的,却如此这般急躁。」
「不过,这小公子生的如此俊秀好看,我怎就没见过?」
「哎呀,搞不好人家是宫里的那几位……」
……
宁澄刚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想着出言辩驳,便听见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嘘,欢娘来了!」
姑娘们忽然不笑了。她们闪身退到一旁,让出过道。
须臾,脚步声的主人便来到宁澄跟前。那是一位粉面红唇、扮相妖冶的美艷妇人,虽看着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
「欢娘,这人没带半分银钱,便私闯我红鸾阁,该怎么处置得好?」青衣姑娘横了宁澄一眼,刻意提高音量发问。
那妇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宁澄一番,不紧不慢地道:「卖给对街的阳柳居罢。」
此言一出,一旁的莺莺燕燕纷纷私语起来。
「我就说欢娘会将他送去阳柳居吧,总不可能留在我们红鸾阁。」
「这小子白白净净的,倒是有些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这副皮相瞧着就讨那些贵人喜欢,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等等,打住,你们要卖我,不需要问过我本人的意见吗?」
听不下去的宁澄忍不住插了嘴。
他知道自己长相还算出众,但这不代表他有出卖色相的打算。
宁澄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扫来。他忍不住握了握衣袖,又像是想起什么地朝自己身上一望——
……还好,衣衫虽然有些凌乱,却没有穿脱过的痕迹。
要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失了身,还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浑身上下连块碎银都没有,不卖身,拿什么赔偿被你打坏的房顶?」
欢娘这么一说,宁澄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清醒前,好像做了个下坠的梦。
还有,将屋内照得明亮的不是那点可怜的烛火,而是——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房顶赫然露着一个人型大洞。月辉星光自那洞口洒下,照着满地的碎石落灰,还有一地的疮痍。
那不是梦吗?
宁澄按了按额侧,只觉得有些发疼。他心念一转,问:「等等,容我确认一下,这里是夙阑?」
青衣姑娘翻了个白眼,娇嗔道:「谁不知这里是夙阑城,霞云宫主管辖之地啊?」
……很好,所以这果真不是梦境?
宁澄痛苦地皱起眉,又问:「那宫主以下执法者,是四文判和四武使?」
欢娘嘴角下撇,还没发话,青衣姑娘便又翻了个白眼,作答:「废话,风花雪月,见不得光,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别以为装失忆就能了事,你弄坏了我的寝间,说什么也得赔!」
……冤枉。我这可没装啊,难道是梦中离魂不成?
宁澄摸摸鼻子,苦笑。
见宁澄不语,那姑娘闹得更凶了:「欢娘,你可要为我做主。这房顶是他撞坏的,把人家的床弄脏了不说,还把那么多东西都砸坏了。那梳妆檯还是我初来红鸾阁时,欢娘你赠与我的,如今却被落石压烂了……」
说着说着,她眼中泪光充盈、水波流转,竟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宁澄看向她所指的梳妆檯,那木製架子已被石块砸穿,眼见是修不好了。
他心生歉意,柔声道:「这位姑娘,是宁某不对,不如我回府后凑齐银两,再赔予姑娘如何?」
那姑娘脸色微愠,道:「你一个大男人,出门在外,身上连个破铜板都没有,就算回家又能凑到几个钱?不如到阳柳居当面首,若有幸被贵人看中,只消几夜云雨便能还清这债务了。」
宁澄被她话语中的淫・秽之词衝击到了,想要出言反驳,却又打住。
他家再不济,至少也开有一家粮栈。
提起宁氏粮栈,城西方圆十里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这红鸾阁位于城中心,距城西有好一段距离,谅是欢娘也可能没听过宁氏粮栈的名号。
眼见这姑娘不依不饶,应是不肯放他离去的,那不如他先回家,待凑齐银钱后再做打算。
宁澄打定主意,挥手将捏好的爆裂咒击向那人型洞。那洞口本就挂着些石块,将落不落,一击之下,碎块粉尘簌簌落下,而他也在一片惊呼声和叫骂声中跃上房顶,往城西疾驰而去。
夜晚的空气带着些许寒冷,却也起到了提神的作用。宁澄腾空术一展,轻足点地,一路翻飞,很快便跃出了三里开外。
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宁澄心中不由得感慨:好在自己入过蓝严堂,否则此刻还身陷那红鸾阁无法脱身!
宁澄这么想也无可厚非。那蓝严堂位于夙阑城南边,是城内达官贵人或富家子弟才有资格入的学堂,主要指导他们学习功法和术力。
所谓的资格,自然是指缴纳学费到一定标准,而那个标准却是普通百姓怎么样也供不起的。
宁澄家虽不十分富裕,但他身为家中独苗,父母盼着他将来能有所作为,这才花了大笔钱财将他送进蓝严堂。
当然光入了学堂也不行,还得有一定的资质且愿意刻苦勤学,否则出了蓝严堂,也只能吹嘘自己神功已成,却连最简单的腾空术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