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涨红了脸,崩溃地小声解释:「我、我阻止过他们,但是——」
「但是什么。」韦里骄傲地哼道,「这可是第一星系最大的花店独家定製的——超豪华型探病花篮。从会长刚一住院我们就下订单了,花了两天时间、二十五个花艺师加班加点地赶製……还好赶在你出院前送过来了。」
元耀满意地点点头,招手指挥那几个送花的男生:「你们,把会长床头的这些花都给清理了。把咱们送的这个,摆上去。」
「元——耀——」裴云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你——」
「不行!」护士长终于从支棱着的剑兰叶底下钻了进来,顾不上整理被花草刮乱的髮型,扑上来就要阻止,「你们不能把这个放在这儿!」
「为什么。」元耀反问她,「我这花篮哪儿不符合要求了?」
护士长涨红了脸:「太大了,严重妨碍到了进出通道。而且花粉味这么浓,万一病人粉尘过敏的话——」
元耀一扭头问裴云:「你花粉过敏吗?」
裴云的牙根被他咬得嘎吱作响,勉强挤出了个骇人的笑:「今天之前,我本来是不过敏的……」
但现在屋子里的味道,简直像是个大型生化武器!
「好得很。」元耀点点头,忽然抬手一招呼那几个男生,「听到没?会长对花粉过敏,赶紧把他床头的这些花篮都收拾了,扔到外面去!」
几个男生得令,立刻一拥而上。裴云气得涵养顿失,伸手一把抓住了元耀:「你搞什么鬼!」
「鬼?」元耀反问他,「这明明是我的心意。」
「心意?你这就是在——」是在玩儿我!
元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云,冷冷地道:「送你花篮的那些人有几个真心?说不定都是随手下了个订单,派别人送来的花篮,可能连贺卡都不是亲笔写的。而我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定的花篮,亲自选的花卉,你就这个态度?我的东西,哪儿比不上他们好?」
裴云僵住了,在元耀的逼视中,竟然没说出话来。
元耀愉悦地扯了扯嘴角,补充了句:「如果你真的花粉过敏,那我送的这个花篮就放在窗户外面吧,方便你随时观赏。」
几个男生分工明确,有人上来清理床头的花束,有人推着元耀送来的那个巨型花篮就要往外移。可怜的护士长来回阻拦,被夹在中间左支右绌。
挪动花束的过程中有几张贺卡掉下来了,韦里弯腰去捡,却恰好看到床底扔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贺卡。
「哎哟,」他笑嘻嘻地捡了起来,「会长,这谁惹您了,怎么还把人家送的贺卡都给撕了?」
元耀猛地一扭头,差点儿闪到脖子。
韦里唯恐天下不乱,还不等元耀阻止,已经念出了贺卡上的字:「『会长,从爸爸那里听说了意外,我很担心,希望你没事。日日牵挂。爱你的,辛普森』?」
他皱了皱眉,茫然抬头问:「……辛普森是谁来着?」
屋子里一片死寂。
元耀僵硬地收回了不及阻止韦里的手,额头青筋直跳。他下意识地去看裴云的表情,果然见裴云面色古怪,也正回看着他。
怎么解释?
那一瞬元耀竟然有些窘迫,想是犯了错又被父母抓了个正着的孩子。
然而裴云沉默了一瞬,竟然没说什么,垂头轻咳了声:「……既然都撕了,就扔了吧。」
元耀猛地抬起头,目光烁烁地看向裴云。
裴云有些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训斥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来,只是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元耀眼里的光渐渐亮起来,最后竟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一扫方才的窘迫,像个开了屏的孔雀,又傲娇又故作矜持地蹭到了裴云床前。
「胡闹。」裴云压低了声音,「下次不许再乱动我东西……」
元耀哼了声,声音里却难掩得意:「那你不还是让韦里把那贺卡丢了?」
裴云哭笑不得:「你都撕过了,我还能怎么办?重新拼起来裱到床头去?我也不知道你对辛普森哪儿来那么大敌意,人家明明——」
「明明什么?」元耀敏锐地抓住了他的话头,「明明是你的金主?明明是你要巴结的大小姐?」
裴云皱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解释。
元耀方才喜悦的火苗刚燃起来了一瞬,现在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又如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样,周身瞬间冷了下去。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床头的花束已经被几个男生扫荡一空。埃伦看他们也闹够了,就对元耀说:「回去?」
元耀冷着脸,点点头。
大家向裴云告别。虽然被他们闹得脑仁儿疼,但是裴云还是保持着风范,含笑谢谢他们来探望。说再见的过程中,他有几次看向元耀,但元耀浑身冰冷地站在人群的后面,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这孩子,又闹脾气。
裴云在心里嘆了口气。他不是不想解释自己和辛普森的关係,但只要解释这个,必然就会提到他要去第三星系的打算。
而元耀是不会理解的。
裴梦死后的六年来,元耀满心执拗,一意孤行地追寻着所谓的「真相」。对于元耀来说,明显已经忘记过去、打算重新开始的自己,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但如果不解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