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给她戴上一顶宽边帽。
「别淋雨,会感冒……」她说。
乔楚盘着腿坐在甲板上,周临珊陪着她坐下来。
乔楚幽幽的对周临珊说:「若水是不会再回来了,跟我在一起的她不快乐,她又怎么还会回来?」
周临珊看她一眼,不以为然的说:「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不快乐,她只是不快乐的跟你在一起。」
乔楚看着她,不禁皱了眉头,「这两者有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我看过一句挺有意思的话,一时忘了在哪看过——悲伤的唱情歌,和唱悲伤的情歌,你说这两者有没有区别?」
乔楚笑了,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懂得安慰人?」
周临珊也笑了,说:「别再叫我一声妈就行了。」
乔楚抱着腿,垂着脸,黯然神伤的说:「我真的很牵挂她。」
周临珊望着悠远的海面,说:「若水跟日本这块土地还真是挺有缘的。」
乔楚很敏感,她说:「你的意思是,她不会回来了,是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大可无需太牵挂她。一个人如果去到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就如鱼得水。
据我所知,她的日语程度至少也考到三级,在那里不会有沟通的难题。
而且,你没见识过她南来北去带着我把整个日本大小城市游了个遍的那种魄力,比起她在国内自在多了。总的来说,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里,乔楚略感安慰。
周临珊说:「我比较意外的只是她会选择放弃心理治疗而离开,但愿她这种离开真的能找到她要的答案吧。」
乔楚呆呆的注视着远处的群山连绵,日本那么大,她其实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在哪一个角落?
「生命是个大课题,或许只有真正去经历,才能算是收穫了宝贵的一课,没有人能给我们真正的答案。」
周临珊感慨万千的说:「人来到这世界,註定要有各种解决不完的烦恼。」
这一天,周临珊首次告诉乔楚自己接受心理治疗的事。乔楚很愿意洗耳恭听,她只想有些意外,周临珊的开场白竟然是让她原谅她。
乔楚看着她,问她:「为哪一件事?」
周临珊苦笑了起来,说:「可见的多到数不清对吧?」
乔楚宽容的说:「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不是又坐在一起了吗?」
「所以我十分感恩,为自己的失而復得。现在的我,很珍惜身边的人和一切。」周临珊由衷的说。
乔楚豁达的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若水能放下的,我没理由放不下,她有多宽广的胸襟,我也要有多宽广的胸襟。」
周临珊笑了起来,说:「这是不是叫做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周临珊说:「乔楚,自从你离开了RealMccoy以后,我有一度非常的迷失,我也一直在反省自己,然而在我有限的智慧里,我仍然没有把自己做好,然而变本加厉,越来越差。那一段日子,我其实过得非常抑郁……」
乔楚转过头注视着她,她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向来外向开朗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周临珊也会抑郁。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她说。
「那是我不习惯让人看到我的软弱。乔楚,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你,失去你对我的依赖和信任,可是那阵子,我知道我已经失去。」
乔楚关切的问:「你就是这样才接受了心理治疗吗?」
周临珊点点头,收住了这个话题。她说:「乔楚,你相信女人的预感吗?」
乔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有什么预感?」
「我觉得,你有卓越不凡的志气和气度,就能收穫不凡的人生。」
乔楚有些沮丧的问:「我有什么不凡的气度了?」
「你能放手让自己所爱的人去寻找她想寻找的东西,就是不凡的气度。」
乔楚不禁苦笑了起来:「可是我觉得,那只是因为我无能。日本那么大,我连她真正去的地方都不敢多问,我连说一句「我等你回来」也没有勇气说出口,我怕她会拒绝我,直接告诉我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怕她给我最残酷的答案,又或者在她的眼神里找不到肯定的答案。我根本不想收穫什么不凡的人生,我只想她快快乐乐的回到我身边。」
「我的意思就是,她总有回来的那一天,一切会是你所希望的那样发生。」
乔楚静默的靠在栏杆上,望着碧波无际的海面。忽然之间,她就感触落泪了,周临珊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怔。
眼泪一开始含在她眼眸里,从眼眶掉下来的一刻,就像一颗珍珠滑落,对周临珊来说,那是一颗宝贵的珍珠,她连忙伸手把它轻轻擦去。
乔楚低下头,笑了笑,说:「Joe,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周临珊曾想像过无数次自己第一次和乔楚的拥抱会是在什么时候?她真的没有想过,会是在这个时刻。
乔楚已经把头靠在她身上,周临珊很轻很温柔的抚摸着她脸颊,说:「不难过,不难过,我是说真的,不是安慰。」
乔楚似乎没有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她真的需要一个能抒发情绪的肩膀。周临珊轻轻摆正了自己身体,伸出手深深拥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