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传来开窗的声音。业主失业在家的儿子迷瞪瞪探出头来,和楼上的许志华对视了一眼。
许志华抱歉地打了声招呼,将刚才两个问题忘得干干净净,问:「我做早餐给你送下去吧?」
楼下的许宴「啧」了声,扭头朝楼上回:「我不吃!忙着呢!」
「行,你不吃,小声点讲,再吵着邻居们睡觉!」许志华关上窗子。
许宴:「……」
他面前支了个画架,铺着画纸,画上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槐树;
旁边摆着个独脚小圆桌,正方形颜料盘,笔刷摆在颜色等同的颜料格里。
花坛台子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许宴没管,继续下笔。
直到金黄的槐叶落下来,粘在画纸表面的槐叶上。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心。
许宴闭了一下眼睛,搁下笔和调色盘,抓过手机,没看来电显示接听:「餵?!」
刚吃完晚饭的白隽,窝沙发里看电视,听他语气笑了笑,道:「我寻思我也没把C4埋你嘴巴里啊,大早上火气这么冲?」
许宴:「国外夜生活没开始吧,你怎么还不准备?」
白隽讪道:「我这不是做我舅乖外甥么,不能出去鬼混,万一把自己混出个好歹,找谁哭去。」
好不容易避开那男生十几个小时,再听见、想起,依旧会很烦躁,那副眼睛红红的模样刻在他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许宴冷下脸,儘管电话里的人看不见:「有话快说。」
「噢。」白隽单纯地以为他起床气犯了,「我昨天给我舅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你帮我去他那屋看看他醒了没。」
「我不在公寓。」
「啊?」
许宴:「没说的我挂了。」
白隽:「等会儿!」
许宴捏走画纸上的槐叶,听他想说个什么屁出来。
「你帮我跟我舅讲,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有用。」白隽叮嘱说,「帮我说点好话。」
「你谁啊?」
「我白隽啊。」
许宴:「我问你跟我什么关係,跟你舅什么关係?」
白隽:「你跟我是兄弟啊。你都说了我舅,还问我跟我舅什么关係,许宴你是不是没睡醒?」
许宴语速飞快:「你也知道是你舅,不是我舅,让我跟你舅帮你说好话,你想把你舅塞给我当舅么,我可不会认你舅当舅!」
白隽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了,舅舅舅地全是他舅:「你舅、不是,我舅跟你关係不是挺好吗?」
说的没错,两天之前的确是挺好的,可是……
许宴烦躁:「有屁快放。」
这就是答应帮忙了,白隽嘿嘿道:「我想买辆机车,但我妈不让我买,钱这块管得死死的。」
「国外机车上路要证吧?」
「我已经报名了,就等着我舅给我打点钱,我好去店里付尾款。」白隽机车款式都看好了。
许宴:「你先斩后奏啊?」
白隽捏着把可怜的腔调:「宴宴弟弟……」
「少噁心我!」许宴打断,咬牙说,「我跟你舅称兄道弟同辈关係,喊我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卧槽?」
「我挂了?」
「舅……」
许宴乐了:「诶,外甥。」
「妈。」白隽临阵变更,「我不要你帮忙了,你这狗男人坏滴很,我找我家小巨人帮我!」
许宴正要把那个「妈」呛回去,电话就挂断了。
清晨本来有些冷,讲完这通电话他浑身起火,槐树都画不下去,匆匆收拾,骂骂咧咧搬着家当回楼上。
正午时分,本星期留在公寓的林巨霖偷偷戳了他的私聊:「你就帮个忙呗。」
饭菜进嘴,看见这条消息,许宴差点儿没气吐了。他咬牙切齿地咀嚼两下,囫囵着把食物咽下,搞得许志华和任雪面面相觑。
清零:「你们都没长嘴?」
早上白隽那通电话就听出来了,不是他舅不接电话,而是白隽根本没敢打,明明比他舅年纪大,在他舅面前却怂的一批。
林巨霖说:「嘴巴是长了,可胆子没咋长全。我本来准备帮忙,但他舅那张脸实在劝退。」
清零:「嗯,他的确长得不咋滴。」
林巨霖:「……」
林巨霖:「我意思是说,不知道谁惹的他,昨晚跟他一块吃饭就严肃得很。平常他早上都会调戏滚蛋两句,今天早上拎滚蛋出门遛弯,鸟笼撞门框吓到滚蛋吱哇乱叫,他都无动于衷!」
许宴一愣。
林巨霖:「或许大概可能家里出什么事了吧,所以我不敢跟他提白隽的问题。」
清零:「不要乱说。」
林巨霖:「啊?」
林巨霖:「哦哦哦,当我放屁,我也就在你面前讲讲。」
午饭之后,许志华和任雪去了店里,出门前特地叮嘱晚上不用煮饭,老许家亲戚谁谁谁哪个哥有对象了,晚上在饭店请客。
许宴眯了个午觉,半小时的功夫做了个梦,梦回上辈子。
肖远生日那天。
那天他补课之后,吃烧烤喝了点酒,不胜酒力,回来洗澡,洗完更晕更难受,迷迷糊糊闯进肖远卧室,对方似乎刚回,同样在洗澡。
他听见声音就想进去,大概率知道那是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