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贵妃又坐了一回,吃了盏香片,看着赢缊安顿下来,又瞧了一回东阳公主,方才同萧清婉在明间内坐着说话。
宸贵妃便说道:「皇上今儿打发人给你送茯苓霜,可见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呢。你只要低个头,他也就顺势下来了,还像以前一样和和美美的,岂不甚好?」萧清婉意兴阑珊道:「那茯苓霜是给缊儿的,姐姐说差了。」宸贵妃将手里的茶碗搁在炕几上,当即说道:「你这妮子就知道犟嘴!你适才也说,缊儿那么大点的孩子,哪里吃的了茯苓霜。可不是皇上指着孩子,特特给你送来的么?你却不领情,还要送出去。这烫手的山芋,她们敢接么?你只是平白给她们出难题罢了!我今儿告诉你,缊儿、琳丫头还有澴儿,这三个孩子都前程都在你身上,你可仔细了。万不要以为现下日子顺坦了,没人敢与咱们做对了,就疏忽大意起来!圣意,可是最难测的。」
萧清婉见姐姐急了,又看四下无人,这才向她说道:「姐姐说的,我自然都明白。便是为此,我才远着皇帝。」宸贵妃颇为不解,只望着她。只听她说道:「如今后宫里头,除了缊儿,三皇子、四皇子都在咱们身边站着,就是武贵仪肚子里那个,也算是在咱们这边的。皇帝一共就这些子嗣,皇长子被废,襄亲王与他又素来不合,余下这些个差不离都握在咱们手里。当年又算是我逼着他杀了林霄,虽然于理上他讲不出话来,但他吃了这样大的一个闷亏,你道他夜里想起来心里就痛快么?他又是个最厌局势失衡的人,掌握不住局面,旁的且不说,就是面子上也下不来了。」
「我还记得林霄结案那日,他从前朝过来,在坤宁宫里坐了一日的功夫,阴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往日若有什么烦心事,或我惹他不痛快了,他抱怨个两句也就完了。独那日,当真是一个字都没有,倒让我陪着跪了一日。也没过夜,到五更天的时候就起驾走了。自那之后,便再也不曾来过。总算好在除却父亲,咱们家并没什么人在朝里身居要职,如今这两年父亲除公务外,便深居简出,旁的事一概不问不理,面上似是落了下风,才叫局势略鬆缓了些。现下我远着皇帝,也就是落个无宠的名声,叫皇帝心里舒坦些罢了。不然,咱们的日子,哪得那般自在。」
宸贵妃听了这番议论,不觉一笑,说道:「听你说的也是头头是道,可就这样下去,我总是心有不甘,毕竟皇帝不过才四旬的人,这宫里又不断的添人,谁知道以后如何!」萧清婉说道:「我也明白姐姐忧虑,然而就算我现下走去软求硬泡,磨得皇上迴转心意了。那疙瘩仍在他心里,便如人生了瘾疮,久后略有个引子就要发作起来,且凶险无比。不是他自己化解开,总是不行的。」宸贵妃嘆道:「可是事儿都做下来了,还能怎么样呢?」
萧清婉不接这话,只随口问道:「心蕊的丫头,今年也该满周岁了罢?」宸贵妃见问,只得说道:「去年就满周岁了,你还送了贺礼过去呢。亏你还是做人家姨妈的,连这个也忘了。」萧清婉浅笑道:「倒真是给忘了,那时候妹夫还在任上不曾回来,她竟是在咱们家生产的。」
原来,孟心蕊自去年亦在萧府产下一女,因李十洲事前有话,且并未返京,萧鼎仁便替她取名为敏。孟心蕊的月子并孩子的满月都是在萧府做的,直至半年后李十洲回京復旨,方才回家去。
想起这事,萧清婉又道:「咱们姊妹情分,相互照应自是不消说的。妹夫又替咱们家的事辛苦了一场,很吃了些苦头,原也是该的。」宸贵妃却说道:「都是一条绳上的人了,也不必再同他们说这些外道话。」萧清婉点了点头,说道:「敏儿同缊儿年岁倒是相宜,我原想叫他们多多亲近些,只是现下事态不好,不好接她进来。」宸贵妃知她话中所指,便说道:「你想得也很好,不过两个孩子都还小呢,往后再做打算也不迟的。你还是先把宫里的事情料理了罢,弄成这么个僵局,说话行事也不方便。就说缊儿这个事,你有了主意,也得他老子答应才行。弄成这个样子,你张的了口么?」
萧清婉默然不语,半日才道:「我心里有数,姐姐不必担忧。」宸贵妃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另又想起一桩事来,说道:「你那药还按日吃么?近来可好些了?」萧清婉说道:「都按着日子吃呢,王太医也算着日子就送来的。也就那样罢,吃了药身上就鬆快些。不吃,又是老样子了。这是生琳儿的时候,月子里失了调养,也是没法子的事,只好将养着。」宸贵妃点头道:「你可保重身子,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当下,姊妹两个坐了一回,看看时候不早,钟粹宫那边早有人来请,宸贵妃便起身去了。
夜间落了一场急雨,因着今年回暖早,冬季的铺盖早早的收了,萧清婉又一时犯懒,没叫宫人重新取出,夜里睡时便着了些风寒。隔日起来,身上就不舒坦起来,头沉身重,喉咙也痛起来。她自家情知这是伤风,自谓是小病,又仗着往昔身子康健,并没在意,只叫青莺把坤宁宫收着的发散丸寻了一丸冲水吃了,只在宫里静养。
然而她现下已不比往昔,为着生东阳时身上落了病,到了今日也不曾大好,身子元气本就受损,如今又病上加病,更难痊癒。偏生今年的时气不好,才暖和了两日,便倒起春寒来,连着颳风下雨,到了三月天里竟还降了一场桃花雪,于养病更加不利。坤宁宫里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