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药见他进来,望他一笑,也不起身,只说道:「我知道你必定来的,好歹咱们也是多年的情分了。如今我要死,你总该来送我一程。」赢烈却说道:「朕只是来瞧瞧,你犯下那等重罪,到底还有何不甘,不肯就死。」赵红药笑容凄楚,说道:「重罪?我做的一切都是你逼迫的,是你新娶的那个贱|人逼得!那贱|人怀的是你的孩子,难道纬儿就不是你的儿子?!你为何只心心念念的想立她的儿子做太子?她肚子里那点尿泡种子才多大?纬儿在你跟前长了这么大,你有正眼瞧过么?!自打那贱|人进了宫,你眼里就再没我们母子俩了,我心里有多苦,你知道么?!」
赢烈大怒,当面喝道:「该立何人为储,朕心中自有决断。事关江山社稷,容得了你一个贱|妇指摘?且不说你身份卑微,所生皇子如何能继承大统。你看看纬儿那样子,哪里能做一国之君?!他能有今日,不是你往日溺爱之祸?!你为夺嫡争储,竟意图致朕于死地。你满心不过是你自己的荣华,哪里有想过朕?!如今竟还有脸面来控诉,是朕与皇后将你迫到如此地步!倘或你能安分守己,又如何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赵红药冷笑道:「安分守己?我若安分守己,就只会是个太子府里蹲在角落里抱着孩子流泪的侍妾了!你想想当年,你那府里有多少内宠?!你在我身上才花了多少心思?!皇帝陛下,你要我如何安分守己啊!」赢烈冷声道:「这般,你便残害旁人,毒杀朕的孩子?」赵红药仰起脸来,狞笑道:「不错,当年自你宠了我之后,我就打定了主意,就算踩着别人的尸体,我也要往上爬。谁挡了我的路,谁就得死。但凡不是我生的,就只好怪他自己命不好——谁让他不投在我肚子里呢?老二的母亲死后,老二已形同不在,我这才容他活着。老三的母亲是个愚拙的蠢物,老三也没什么作为,我这才留他一命。只可恨那贱|人命好,又防守严密,我无从下手。否则,我真想剖开她的肚子,把那胎儿挖出来!看他还如何同我儿子争夺储君之位!」
赢烈见她言辞激烈,神色狂乱,只摇头道:「真是丧心病狂!朕,真不该来这一遭。」说毕,便向刑房的太监道:「打发娘娘上路罢。」赵红药却厉声喝道:「不必你们动手!我就要死,也绝不死在你们这些下作奴才手里!」赢烈转过脸来,说道:「他们是下作奴才,你是什么?你忘了你的出身?」赵红药朝他笑着,说道:「原来皇上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卑贱的侍女。你对那贱|人宠爱有加,也不过是衝着她的出身家世罢了。你们,也不过如此!」赢烈淡淡道:「朕与她之间,有你置喙的余地?皇后贵为一国之母,焉容你这泼贱无休止的辱骂?!」赵红药笑道:「我就是要骂,横竖我是要死了。皇上,如今你又能奈我何啊?!」说毕,又连骂了十数声贱|人,眼看皇帝下令命太监上来,她便自头上取下钗子,捅进自己的喉咙。登时只见乱红遍地,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一双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赢烈。
赢烈看着她尸横就地,只长嘆了一声,迈步出门。
同年八月,庶人赢煕因为时气所感,风湿发作,暴病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两人over了。
赵红药,活的疯狂,死的也疯狂……
第一百六十章
待荣亲王谋逆一事尘埃落定,已是七月中旬的时候了。除却京城菜市口竖起的杆子上,挂着的盛装二十八颗人头的竹笼,此案竟再无半点痕迹。只是京城官媒教坊里,忽然来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言行举止都颇为不俗,也各自都会些琴棋书画,京中那起贪恋风月、自诩风流的墨客骚人,都闻名而至。一时之间,这些秦楼楚馆,竟有些应接不暇、人满为患的光景。
宫中,自打谨妃伏诛,往日里那起为她所欺压的嫔妃,均大感心胸畅快,皆出来说笑走动。又见如今宫中为皇后与皇宸妃独大,也都来趋奉。就是那些往昔与谨妃有些相交的,先自惴惴不安,坐卧不宁,闭门不出。但过了一段时日看皇后并未与她们为难,也都慢慢出来走动,先是硬着头皮来与皇后请安,落后见并没什么,也都各自放下了心。
而那起新遴选的秀女,入宫已两月有余,因着皇帝正忙着处置逆反、并东海兵乱一事,一时半刻也顾不上她们。就有些性子急躁的秀女,眼看皇帝回宫,敕封侍寝等事宜仍是毫无消息,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日,正是暑热天气,萧清婉因怀了身孕,分外畏热,于是吩咐了门上宫人不见外客,在后院老槐树底下放了张湘妃塌。她自家散了头髮,穿着一件天青色纱罗对襟衫,下头穿着白绫绸裤,罩了一条白挑线纱绉裙子,躺在榻上,让宫人在旁摇扇纳凉。如今宫中谨妃被诛,朝中荣王一党也都烟消云散,皇长子废做庶人,再不会有什么作为,前朝后宫为之一清。虽则宫中事端总是无穷无尽,但眼下总会清净上一段时日。她心中十分安宁,看着头顶微微颤动的槐树叶子,不由星眸半眯,困意来袭。
正在半睡半醒间,只听得一阵裙子拖地之声,绛紫快步走了进来。那正在一旁为皇后摇扇的春雨,见她进来,连忙摇手示意她噤声。绛紫见皇后似是睡了,便压低了声音,才问了句:「娘娘睡着?」萧清婉便懒懒的问道:「什么事?」绛紫见问,赶忙上前,凑在榻旁,小声说道:「若不是,奴婢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