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婉便独个儿坐着,望着穆秋兰的背影,心里暗嘆道:若是只因时过境迁,他便将这段旧情抛之脑后,才当真是负心薄倖呢。只是晚夕他再过来,必有话说,我倒如何应对?这般想着,便自几上端了茶碗,吃了两口捧在手里,就只顾怔怔的出神。
这日到了傍晚,天色昏暗时分,天上仍是玉尘纷纷,鹅毛扬扬,那雪并无停歇的意思,倒渐渐大了。
皇帝果然驾临坤宁宫,萧清婉在廊上迎了,亲手替他拂去身上雪霰,方才同他一道携手入内。赢烈因见那丛珊瑚摆在正堂上,便道:「这珊瑚树,可还中你的意?」萧清婉笑道:「晨间臣妾便说了,皇上任赏什么,臣妾都欢喜的。这珊瑚颜色周正,乃是最极品的『辣椒红』,又这样高大华丽。臣妾素来喜爱珊瑚,昔年闺中也曾见过几株珊瑚树,都远不如这棵,不是色儿浅了,就是没这样高大。臣妾私心里想着,只怕石崇也没有这样好的珊瑚罢?只是这礼太重了,臣妾倒不敢收了呢。」赢烈笑道:「这也是外邦进献的,这样的东西不摆上也就是白搁着了。朕心里高兴与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且朕见你往日常戴珊瑚饰品,料想你喜欢珊瑚,才想起库里还放着这么个东西,叫人抬了过来。」说着,又凑在她耳边,低声笑问道:「那羊脂玉的摆件儿,又怎样呢?」萧清婉听闻此言,红着脸啐了一口,扭了身子不理。
当下,萧清婉替赢烈脱了袍服冠带,交予明月收了起来。二人在明间内当窗而坐,赢烈看着外头的落雪,说道:「这雪又下起来了,今年的雪也未免多了些。」萧清婉笑道:「瑞雪兆丰年,明年必是个好年景呢。」赢烈瞧着她,笑道:「明年既是个好年,你也必要给朕添一个皇子才是。」萧清婉含羞笑道:「何用臣妾?眼下就有姐妹怀着龙胎,明年皇上是必能添上一丁的。」赢烈道:「妃嫔所养,怎能同嫡出相提并论?几时你有了朕的娃儿,咱们才叫圆满。」萧清婉笑道:「臣妾也是日日祷告天地,祝讚三光祈求能早日怀上龙嗣。只是子嗣乃命里定数,纵然心急亦也无可奈何。」赢烈便笑道:「虽然这样说,少不得朕要多来走走,尽一尽人事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赢烈便道:「瞧这外头的雪景,朕倒想吃上两杯,可叫人打上几壶酒来。」萧清婉连忙说道:「有存着的百花酒。」赢烈皱眉道:「此酒力量不足,是你们女人吃的,朕不喜。」说着,又笑道:「朕知你善饮,今儿你且陪朕吃两盏烧酒,不要吃那个。」萧清婉又道:「还有玫瑰露同五香烧酒,都是烧白酒,看皇上的意思?」赢烈道:「那玫瑰露,香淆气的。还是五香烧酒罢。」萧清婉听说,便吩咐宫人打酒并收拾了些糟鸭腊鹅等各样下酒吃食,也没另放桌子,只摆在炕几上。夫妇二人,当着一窗风雪,执盏对饮,閒话风月。
待酒过三巡,赢烈略有了些醉意,便乘兴问道:「今日朕与了你好几样物件,你最中意哪个?倒说与朕听听。」萧清婉听问,便放了杯子,笑道:「样样都是好的,臣妾都喜欢。若硬说哪样最中意——便是那把檀香木摺扇了。」赢烈闻言,望着她,浅笑问道:「却是为何?那扇子用料寻常,上头字画也非名流所作,又是件旧物,朕只道你定然是不喜的。」萧清婉低头一笑,慢慢说道:「这有个缘故,此物虽旧,但必是皇上积年所用的爱物,日日随在皇上身侧的。皇上把此物赏了臣妾,臣妾拿着就如与皇上在一起一般。那些宝器虽然金贵,到底却不如这个来的亲昵。」赢烈听了这话,只是笑,半日才又说道:「既然你这般说,朕将自己的贴身爱物给了你,你倒拿些什么来回礼?」萧清婉笑道:「臣妾也没什么好东西,皇上却要什么呢?」说着,忽的又想起来一事,遂又道:「倒真有一样东西要给皇上的。」言毕,便令青莺将前番画好的那四面扇子取了来,亲手捧到赢烈面前,笑道:「皇上是不是忘了?自送了来就再没问起过,若臣妾今儿不提,皇上怕是给丢到脑后了罢?」
赢烈把那四面扇子取在手里,一一品评了一番,上头绘着的四季时令花卉,虽不及名家巨擘,却也别具风韵,风骨极佳。方才笑道:「朕与了你一把扇子,你竟回了朕四柄,倒还是朕礼轻了?这上头的画,乃你亲笔所绘,你这丹青妙笔,也实在难得了。」说着,才要吩咐收起。萧清婉却按住扇子,笑道:「皇上且慢,这上头的画儿是臣妾所绘,臣妾还斗胆求皇上在上头题上应景诗文,方不负皇上情意。」赢烈听她如此说来,不觉兴起,便命宫人收了杯酒残馔,另铺排下文房四宝,略加思索,便和成四首,执笔饱蘸浓墨,挥毫疾书,在那四面扇子上均自题了诗句,又落了款。萧清婉在旁看着,见是四首绝句,都是吟咏扇面所绘花朵的,又暗藏着二人姻缘j□j。赢烈于吟咏上有限,这四首绝句也并无什么奇句险对。萧清婉看了一回,嘴里就虚夸了几句,又红着脸说道:「皇上竟写的这样露骨,这扇子皇上日后可不能拿出去,倒叫人看着笑话。」赢烈也笑道:「这个朕自然知道。」二人又说笑了一回,看看天色将晚,就收拾着睡下了,摺扇一事便就此揭过不提。
又过了几日,就到了年根,宫里的年节庆礼并祭祖各样事宜都已备办妥当,萧清婉略得了些空閒,便邀了六宫妃嫔过来做茶会。那起妃嫔,有病了不能走动的,也有幽居无宠心怀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