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得热闹,钱美人匆匆自外头进来,裹着一身的寒气,走到阶下与皇后请安。
萧清婉看她行礼已毕,方才笑着让她起来入座,一旁宫人又端上了茶。黎顺容斜睨着扫了她两眼,看她身上披着的斗篷金碧辉煌,很是好看,便说道:「美人身上这件斗篷倒是少见的,又是皇上赏赐的罢?」钱美人见她问,少不得回道:「正是,前儿皇上见妹妹没有雪天的衣裳,特使人从库里寻出来的,说是茜香国进贡的贡品,雪天穿在身上就落了雪也沾不湿的。」黎顺容点头道:「真是件好东西,姐姐命小福薄,从没见过这个,倒不知皇后娘娘有没有呢。」她蓄意挑拨,众人也都留了心,皆望向皇后。
萧清婉笑道:「本宫昔年在家时,府上蒙皇上赏赐了几匹流霞锦,也是流光溢彩的,落雪落雨都沾不湿的。可惜本宫不大喜欢,做了两条裙子,下剩的都赏人了。」她此言出口,众人脸上都好看了些,心内皆暗道:凭你怎样,终究越不过皇后去。宸妃还道:「嫔妾记得那几匹锦缎,花样儿比钱美人身上的还好些,就可惜娘娘不喜欢。」钱美人脸色便有些灰灰的,觉得没意思,只是道:「嫔妾什么样的人,如何能与娘娘相较。」苏修媛便向她问道:「钱妹妹今日与皇后请安,怎么迟了这许多时候?妹妹该不是这等不识规矩的人,前儿还听闻皇后娘娘特命尚仪局荐了一位姑姑去妹妹那儿,教导妹妹礼仪,妹妹也该长进些了。」钱美人赶忙起来,向萧清婉道:「嫔妾请安来迟,还望娘娘恕罪。」萧清婉温言道:「你连日侍奉皇上,本自辛苦,迟来一刻半刻也不打紧。只是还要仔细自个儿的身子,如今皇上看重你,若出了岔子让皇上担心可不好。」钱美人喏喏领命,又重新归座。那座中众妃听着,难免皆有蛾眉见妒之意。
一时,后头厨房送上来了几样点心,萧清婉笑让了众人一回,又说道:「才做下的菱粉糕并芝麻椒盐酥,今日诸位坐的久,可不要空了肚子才好。」诸妃便不免都尝了几块,黎顺容说菱粉糕糯口,要给三皇子赢纪带些回去。萧清婉便叫宫人给她包上了。苏修媛向黎顺容笑语道:「三皇子的松子糕吃不成,有娘娘这儿的菱粉糕也是一般。」说着,又向钱美人道:「论起来,钱妹妹还该给黎顺容赔个不是。前儿三皇子闹着要吃松子糕,黎顺容打发人往御膳所要松子,不想碰上妹妹宫里的人,就全要了去,弄的黎顺容糕儿也没做成。虽说穿青衣抱黑柱*,只是妹妹这手底下人也忒忠心了些。」钱美人听她这般说,方才知道竟还有这样一段公案,忙自起身向黎顺容深深道了个万福,道:「妹妹督导宫人无方,还请姐姐念着妹妹年轻,不要见怪才是。」黎顺容搀了她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妹妹如今今非昔比了,别说是下人的过犯,就是妹妹自己个儿有了什么不是,谁又敢说些什么?」钱美人见她这般说来,也笑道:「姐姐自管放心,妹妹定然给姐姐一个交代。」
众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看着将近晌午了,便各自起身告去。萧清婉准了,又笑道:「本宫瞧这几日雪下得极好,又听闻明儿云光楼那儿的梅花开得好,想着明儿在那儿摆几桌酒席,请诸位赏雪,咱们姊妹也欢乐一日,如何?」众妃闻言,皆道:「娘娘雅兴,明日必然来的。」说着,就都去了。
打发了众妃,萧清婉自归里头去,让青莺明月服侍着卸了大妆,方才倚着那玫瑰花芍药花的靠枕,歪在炕上阖目养神。穆秋兰端了茶盘上来,见此情状,便笑道:「娘娘说了一上午的话,这会儿乏了?且吃盏奶|子茶罢,最能安神的。」萧清婉抬眼一瞧,果然汝窑豆青瓷茶盏里盛着一瓯子红艷艷的茶水,便自端了,似有如无的抿了一口就放下。穆秋兰接了过去,说道:「钱氏得宠才几日,就在宫里树了这许多敌人,想必往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呢。」萧清婉道:「树大招风,她既一心想着攀高枝儿往上爬,那本宫便成全她。至于有没那享福的命,就要看她自己个儿的本事了。」穆秋兰道:「还是娘娘的法子好,这般用不着咱们动手,她就成了箭垛子了。」萧清婉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是她自家驭下无方,与本宫有何相干!」穆秋兰自知失言,忙拿话遮掩道:「娘娘说的是,是钱美人自己骄狂跋扈,纵仆生事。」
才说着,外头一人朗声道:「什么生事,谁又生出事来了?」听见这话音,一屋子的人便都有些慌了。萧清婉忙忙命宫人收拾屋子,自家拿手拢了拢髮髻,便出门接驾,原来是皇帝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穿青衣抱黑柱:意为各为其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且说萧清婉见过六宫妃嫔,回至明间内正同穆秋兰说话,忽闻皇帝驾到,猝不及防,才待出门接驾,赢烈却早跨入门来。
萧清婉赶忙上前见礼过,将赢烈让至炕东边,把自己方才倚着的靠枕拿过一旁,铺了明黄满绣花鸟座褥,请赢烈坐了,又吩咐宫人炖茶伺候。赢烈见室内众人皆忙碌不休,萧清婉又是淡妆素服,便问道:「每常朕过来,你这儿各色都是齐备的,怎么今儿倒手忙脚乱起来?」萧清婉笑道:「今日与众姐妹坐的久了些,才回来卸了妆。」说着,顿了顿又道:「皇上近来总往承干宫去,臣妾原没想着皇上今儿会过来,故此没叫人预备。」赢烈便望着她,说道:「今日是十五,是你的正头日子,朕怎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