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着黎顺容的身影不见了,萧清婉就脱了绣鞋,歪在炕上,眯着眼睛养神。穆秋兰低声笑道:「被黎主子扰了半刻,娘娘是累了?」萧清婉淡淡道:「打发一个黎顺容,还不消本宫什么力气。本宫只是想,三皇子跟着黎顺容,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穆秋兰也就笑笑,道:「这黎主子往日也是个安静的性子,很有些静昭仪的影儿,如今怎么扬风炸毛起来?」萧清婉道:「姑姑可曾听过惊蛰?」穆秋兰道:「二十四节气之一,奴婢自然听过。那日春雷萌动,土里藏着的小虫子就都爬出来了。」萧清婉冷冷道:「黎顺容是觉着,她的春天到了。」穆秋兰闻言,微微一笑,道:「不知黎主子会不会依着娘娘所说,给贵妃娘娘送豆汤去?」萧清婉道:「或者就喝上了呢。贵妃姐姐跪在南书房外,喝着黎顺容送的冰豆汤,可就更念她的好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萧清婉依旧打着那络子。眼看着快好了,穆秋兰道:「前儿奴婢在旁听着,皇上是要娘娘绣些什么,娘娘眼下打这个络子虽好,却并非绣活,岂不惹皇上怪?」萧清婉笑道:「这个,本宫自有主意。」穆秋兰听了,就闭了口。萧清婉又道:「有些日子不听梁美人的信儿了,待会儿让文燕去一遭,看看怎么样,胎像可稳不稳。厨里有些什么点心,也拿上一盘子去。」穆秋兰应了喏。
第37章 夜啼
这日直至傍晚时分,御前才有内监来通报,说皇帝今夜留宿了长春宫。
萧清婉听了,便对穆秋兰笑道:「这贵妃在南书房门前跪了一日,想必这水磨工夫也下到了家,真箇将皇上跪到了她宫里去呢。」穆秋兰不好接话,就笑道:「皇上是很有些日子不往她那儿去了,这在以往是从没有过的。」萧清婉听了,只笑了笑。
一时绛紫走进来,道:「御膳所已将娘娘的晚膳抬来了,讨娘娘的示下,是就放了桌子呢,还是再等等?」萧清婉道:「还有什么可等的,就放了罢。今日御膳所的送了什么过来?」绛紫就一一的念了菜品名目。萧清婉道:「旁的不消了,只把那鸡翅蒸饺、燕窝红白鸭丝、珍珠菜、蒸鲥鱼同荷花酥、鸡丝汤麵给本宫拿上来,就在炕几上摆了。余下的就放在食盒子里头,也不必拿出来。」绛紫听了吩咐,就出去将皇后所指的几道菜拿出另放了食盒,提了进来。文燕就将炕几上摆着的各样物事拿开,绛紫将菜盘一一摆上。
文燕抱着瓶花,道:「娘娘,这瓶花可要放在何处?」萧清婉看了看,见里头的栀子已有凋零枯萎之状,便听绛紫在旁道:「这还是那日宸妃娘娘来时,送来叫插上的。能有几日,就垂了头了。」这话触了萧清婉的心事,不禁就有些怔怔的道了句:「是啊,能有几日……」穆秋兰在旁看着,道:「这瓶子里的花虽好看,下头却是没根儿的,自然是艷丽不了几日就谢了。若是根基牢固的,便可年年常青了。」萧清婉微微一笑,道:「只怕有人见不得花好,要掘它的根儿呢。」穆秋兰亦笑道:「只要根扎的够深够稳,又有谁能掘得动呢?娘娘什么时候见过,那万年的古木让人掘了根去?」萧清婉一笑,就对着文燕道:「把那枯了的栀子,搁到外头去,另剪几支墨菊j□j去。」说毕就执筷用膳,也只是略动了几样,吃了半碗汤麵,就令撤了下去,又将晚膳里没动的整碟花菇鸭掌、翠玉豆糕赏了几个大宫女。
用过晚膳,萧清婉嫌在屋里待了一日,闷得慌,要到院里走走。不想才走下坤宁宫正殿的台阶,就听外头一女子哭哭啼啼的往这边来。萧清婉心中疑惑,就对穆秋兰道:「你去瞧瞧,谁在外头哭呢?」穆秋兰就去了,不多会便转来,身后还跟着黎顺容。
萧清婉见黎顺容髮髻散乱,花容不整,满面皆是泪痕,忙问道:「顺容这是怎的了?可是和那个姐妹拌嘴了?还是三皇子病了?」黎顺容就跪倒在萧清婉跟前,连连磕头道:「求娘娘救救臣妾!」萧清婉忙令穆秋兰扶她起来,道:「有什么话,且细细说来。能有什么事呢,就到了这般?」说着,顿了顿,又道:「此间不是说话的所在,顺容还是同我进去。」说着,见黎顺容哭的直抽噎,就让文燕扶着,进屋去了。
回至室内,萧清婉还是在炕上坐了,让宫婢给黎顺容搬了她白日里坐过的玫瑰椅,就听她说话。黎顺容已是哭了好一阵子,这会儿止了抽泣,说道:「嫔妾、嫔妾今儿中午,看着日头实在火辣,就让宫人拿了碗绿豆汤,亲自给贵妃送去了。走到书房门口,恰好碰上皇上,嫔妾说明了来意。皇上还赞嫔妾有仁义,嫔妾将豆汤递与了贵妃娘娘,看着娘娘喝了就回去了。谁知刚吃了晚饭,长春宫里的执事公公就传了嫔妾过去。嫔妾到了长春宫,才知皇上也在。话还没说上两句,皇上就说嫔妾素日里言行不端,言谈举止都带着一股小家子气,不适宜教养皇子,就叫嫔妾将纪儿送到贵妃娘娘那儿,由她看管。」说到此处,她又跪下了,拽着萧清婉的裤管,仰面哀求道:「娘娘,嫔妾不受皇上喜爱,纪儿是嫔妾的命根子啊!求求娘娘,跟皇上说说,把纪儿还给嫔妾罢!」说着,泪就又下来了。
萧清婉且不忙着令她起来,问道:「你去时,贵妃姐姐可还跪着么?」黎顺容不明就里,道:「是还跪着,豆汤也是跪着接的。」萧清婉就扶了她起来,温言道:「看你这样哭,本宫倒想起本宫离家时,家母的样了呢。本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