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夫连忙笑道:「夏掌柜一早已向小医说过了,奶奶不嫌,小医自然无话。」
夏春朝听闻,亦不再寒暄,閒话了两句,便叫奶母抱了孩子给这大夫看。
那冯舟眼见得大红襁褓里一个白白净净的幼嫩婴孩,低低道了声得罪,看了看她舌头,摸了摸胸口,又把了回脉,便笑道:「这位小姐病倒不碍事,只是受了风寒,又存了些食。先前大夫开的药倒是不错的,只是奶奶少疼她些,宁让她饿上两顿也就好了。」
奶母何氏在旁听着,便插口道:「我早先也是这么说,只是奶奶怎么舍得让小姐挨饿呢?小孩儿家,禁不得这等娇惯,吃些苦反倒容易养活大呢。」几句话,说的满屋人都笑起来。那冯舟又道:「如今既请我来,少不得开上两丸子药。每日睡前,拿白水化了与小姐餵下,不出三日包管就好的。」
夏春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叫何氏抱了孩子进去,又道:「还请冯大夫也与我相公看看。」
冯舟进门时,一早便见炕上坐着一便衣男子,料到便是这妇人的丈夫,走上前去问道:「不知这位先生病在何处?」
夏春朝看了丈夫一眼,便俯身下去,将他裤筒捲起,露出双膝旧伤,又将这伤痛来历讲了一遭。
冯舟看了一回,又伸手仔细摸了摸,沉吟不语。
夏春朝见他不说话,心里发急,低声问道:「到底能不能治,大夫你却给个准话。」冯舟这方说道:「若是一早请了我来,先生这伤十停里也就好了七八停了。然而耽搁至如今,我也不敢说了。先生腿上的箭伤却是小事,那毒却实在厉害。初受伤时,当即用药,还可解了。如今伤口已愈,毒性裹在肌理,药石之力难到,故而难治。现下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却要叫先生吃苦了。」
夏春朝听闻此语,便如阴云破晓,忙问道:「什么法子?」
冯舟说道:「我适才说伤口癒合,故而药石难及。既是如此,只消将皮肉破开,把药敷上。待毒性解了,那伤是尽不碍事的。」
夏春朝想也不想道:「这倒容易,我相公常年行兵打仗,受伤是家常便饭,这点子伤倒还算不得苦。」
冯舟微笑道:「奶奶莫慌,先生这毒,并非一副药便可了事的。先生中毒已久,毒性早已深入,须得每日敷药洗换,连着七八日方可。这七八日间,若是皮肉长起,便需再度破开。我说吃苦,便是为此。」
夏春朝闻言,心中颇为不忍,看着陆诚勇,双眸发红,没了言语。
陆诚勇沉声问道:「我只问大夫一句,我这腿可还能再站起来么?我中的毒,可是南疆夷族所用。」
冯舟道:「先生不知,我家祖上曾在南疆一代居住,传下来的法子,解毒甚是灵验。旁的我不敢说,但要叫先生再度行走,那却是能的。」
陆诚勇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请大夫医治罢。」
冯舟说道:「这却不慌,膏药我须得熬过方可使用,今日是断断不成了。」
当下,夏春朝吩咐家人领了这大夫往住处去,又说道:「我嫂子身上亦有不适,也烦劳大夫过去瞧瞧。」
冯舟点头应下,并无二话。
家人小厮领了他往外去,行至院中,这冯舟忽然问道:「你们家这位先生,可是姓陆的?才从南疆回来?」那小厮回道:「正是呢,我们姑爷原是立了大功的,只是腿上有伤,这才赋閒在家。」
那冯舟听闻此语,愣了愣,点头未再多言。
第129章 V后新章
冯舟随着那小厮一路走到西厢房处,小厮拿了钥匙开锁,引了他进去。
冯舟入内,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屋子虽不甚宽绰,床帐桌椅倒是一应俱全,收拾的极是干净明亮。
那小厮在后说道:「我们奶奶吩咐了,叫大夫安心住下。日常衣食若缺了什么,只管打发小的去说,不必客气。我们奶奶还说,乡下地方,委屈大夫了。好在屋子里都是打扫干净的,请大夫将就一二。」
那冯舟赶忙说道:「上覆你家奶奶,多劳她费心了,在下委实不敢当。」说着,又问道:「小哥怎么称呼?」
那小厮道:「小的叫铜柱,就在外面小房里睡。大夫若有交代,自管来吩咐小的。」说毕,便拽上门去了。
那冯舟便将手里藤箱放下,在桌边坐定,心里暗自忖道:躲到这乡绅家里,想必侯府的人是拿我不着了。当初说的那般好,如今看事情不对,便要拿我顶缸。早知如此,便不答应他们那伤天害理的勾当!事到如今,倒叫我如丧家犬一般四处躲藏!
想至此处,他心中憋气,将手在桌上猛力一拍。
正当此刻,门外忽有人道:「新来的冯大夫,可是在此处?」
冯舟不防有人走来,唬了一跳,慌忙起身道:「正是正是,敢问门外是哪位?」
那人轻轻笑了两声,轻轻巧巧走进门来,倚着门笑道:「你这大夫也是好笑,人来叫门,嘴里应着,却不出来,定要人进来找么?」
冯周打量这丫头,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扣身衫子,身量窈窕,虽是丫鬟装束,神情却极是张扬,便知是家里用过的丫头,与寻常下人不同,当即赔笑问道:「不及出门,姑娘勿怪。姑娘来此,可有什么吩咐?」
这丫头便是纂儿,乃是奉王氏之命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