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恭言听了这话,更觉她娇弱可爱,颇为动情道:「你安心,若你有了孩子,自然替你上头,就是老爷那里也有不会说什么。」
金锁得了这句话,喜不自胜,又因是背着王丢儿所为,到底心里忌惮,起来连忙收拾了一番,梳头理衣出去。
那王丢儿在廊下坐着,一无所知,见她出来,问道:「你大爷醒了?」金锁点头道:「醒了,大爷请奶奶进去。」王丢儿起身,抬眼又见这丫头脸颊潮红,额上有汗,不觉问道:「你怎么的,这等害热?」金锁支吾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只是忽然就发起热了,出了好一头汗呢。」
王丢儿更不起疑,就往屋里去了。
走到屋中,只见夏恭言敞着怀,在床畔坐着。王丢儿张口骂道:「贼不逢好死的土匪,吃的那等烂醉的回来,谁家老公似你这般,青天白日光着个身子在这儿坐着,成什么样子!」
这夏恭言才同一个乖巧柔顺的丫头温存过,立时就遭这婆娘无端斥骂一通,甚觉不耐,当即说道:「我做了什么来,叫你这样牵着头皮斥骂?昨儿去乡下,也是爹叫去的,为的也是妹妹的事,我又不曾出去嫖宿,也值得你这样叫嚷?」
王丢儿不听这话也还罢了,一闻此言,越发的不可收拾,当面问道:「我且问你,今儿午前听前头人说,老爷请了里长来家吃饭,为些什么事?」
夏恭言情知她要发作,还是说道:「自然为的是交割地契给妹妹,如今木已成舟,你急也不中用了。」
王丢儿闻听果然如此,气急攻心,也不及再嚷,竟而背过气去,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慌得屋里众人连忙抢上,将王丢儿扶到床上。
金锁自鸡鸣壶里倒了一碗热汤,与她灌下,半晌才听这妇人啊呀一声,哭醒过来。
夏恭言见她醒转,心里石头落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我同三弟都不急,你急些什么?何况,那是我血肉至亲的妹妹,一个孤身女子怀着孩子,不靠着娘家靠哪里?明儿你有了什么差错,回了娘家,你娘家哥嫂容不下你,你心里就好自在么?」
第94章 V后新章
王丢儿听了这话,也急躁起来,张口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晓得你是嫌弃我了,想将我踢开。撵我回娘家,你做梦!我就是死,也死在这块儿,休想叫我回去!」
夏恭言说道:「我几时说要撵你回娘家?」王丢儿骂道:「还抵赖哩,这一屋子人都听着,你也敢当面不认!一个大男人,也这等不要脸!」夏恭言被她骂的急了,怒道:「你这个刁妇,这等胡搅蛮缠!你当真再这样闹下去,我就回了父亲,真箇把你送回娘家!」说着,也不欲在屋中多待,扯了条褂子披在身上,就拂袖出门去了。
王丢儿便坐在炕上,哭天抹泪,向金锁道:「你瞧瞧,这没良心的东西,就这等糟践我!我一心一意为着他,他倒上赶着把自家的东西往外送!那蹄子肚子里的又不是你的孩子,将来养起来莫不是给你养老送终!你这便宜舅子当的倒是痛快,被人哄了还替人数银子哩!我哪辈子造孽,才嫁你这个瘟生!」
她哭一阵骂一阵,渐渐没了力气,方才安静下来。
金锁倒了碗水与她,说道:「奶奶急躁了,该说的话一句没说,倒是把大爷气跑了。大爷今儿一出去,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房。姑娘那地契已是捏在手里了,奶奶再同大爷闹又有何用呢?只是白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奶奶同大爷生分了不要紧,若是大爷在外头乱碰,认识了什么混帐女人,领回家来。奶奶是认呢,还是不认呢?老爷就是不喜欢,熬不住奶奶没有孩子,大爷又是长子,指不定就答应了。奶奶那时候寻谁哭去呢!」
王丢儿定心一想,只觉这话甚有道理,拉着金锁道:「我方才是气糊涂了,才说那样的话,倒要怎么好呢?你知道我的脾气,向人低头那是没有的事。他要真弄个人回来,我也只好上吊了罢。」金锁抿嘴一笑,说道:「大爷素来恪守家规,老爷管的又严,从来没外宿的习惯。今儿如此,他必定去帐房过夜。奶奶若放心呢,就打发我过去,只说服侍大爷。大爷同奶奶向来恩爱,不过是一时气盛。等我过去,夜里趁无人的时候,慢慢将奶奶的心意告诉大爷,大爷就迴转心思了。但若是奶奶不放心,那我也不敢说了。」
王丢儿是个没主见的妇人,听了这番话,当即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好孩子,你是打小儿就跟着我的。从娘家到婆家,你凡事都替我打算,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走时没拿衣裳,帐房里床铺也没收拾。我叫招儿都给包上,你赶紧去。晚上,好好同你大爷说,只告诉他我一心都是为了他好,叫他不要生气。」
金锁肚里发笑,面上答应的倒是恭谨。当下,王丢儿使小丫头招儿,将夏恭言的几件衣裳连同被褥一道打包交予金锁,细细叮嘱了几句,方才打发她去。
这金锁一个猎古调走到帐房,果然见夏恭言正坐在书案后头生闷气,便轻步上前,低低喊了声大爷。
夏恭言抬头见是她,因才同她温存过,又听得这一口柔顺娇媚的嗓音,那怒气不觉就丢到了爪哇国去。又看她手里的包裹,便问道:「你拿这些来做什么?」
金锁答道:「奶奶生气呢,叫大爷今天在帐房里睡罢,不要回去了。故而叫我拿这些铺盖来,并吩咐我在留在这儿伺候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