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丢儿听了这话,正中下怀,笑道:「我又不是什么老虎豹子,她要来请安,自管来就是了,还等什么相招?」金锁心里明白,一笑了之。
再说珠儿一早乘了车,带了几个家人跟随,一路行至陆家干货行前。
下车之时,正逢干货行下门板开门营业。门上伙计认得她,连忙进去叫掌柜出来。
夏明闻讯,连忙出来,果然见珠儿在门前站着,莞尔问道:「珠儿姑娘今儿怎么独个儿过来了,想必奶奶有什么吩咐?」珠儿伶俐一笑,回道:「夏大叔好,咱们姑娘如今不做奶奶了,还是叫姑娘的好。」
夏明于陆家门内的变故也略知一二,只是一向惊疑不信,今听夏春朝侍婢如此说来,料知是实情,点头嘆道:「原来果有此事,真不知陆家折腾些什么。」又改口问道:「姑娘叫你来,有什么吩咐?」
珠儿便将来前夏春朝言语讲述了一番,又把那借据拿出,笑道:「姑娘说了,这陆家欠夏家的银子,府上既然拿不出,少不得要从铺子里出了。夏叔明事理,一看就明白。」夏明将那借据接了,细看了看,又将借据递迴珠儿,说道:「幸而姑娘早有吩咐,我把大宗的银钱都放在了别处存着。这两日陆家老爷带着人来了几遭,催逼着要钱,我只说没现银,故而他们里外也只拿去了几十两散碎银子。今既然姑娘要,我这便叫伙计到银铺去取。」说着,他略一踟蹰,又道:「只是铺里现下并没这么多银子,银铺存着的也不过八千两。」
珠儿笑道:「姑娘说了,她自然知道铺子里没这些银子。余下的银子,就拿铺子里的存货抵了罢。再有不够的,就换写一张借据也罢。至于旁的事,姑娘说夏掌柜自然明白。」
夏明一笑,点头道;「姑娘说的不错。」便连忙打发了人套车到银铺里取钱,又将珠儿先请到屋中奉茶。
夏明便问道:「姑娘回了家,一向还好?姑娘自到了陆家,这些年为陆家操劳多少,到底为些什么事,他们竟把姑娘撵了。」珠儿嘆气道:「情知为些什么事,陆家门里的事情,夏叔您也知道几分,那老太太、太太并老爷,哪有一个好伺候的?日子好过了,受用的够了,他们儿子又做了什么官,就摇摆起来了,看不起咱们姑娘,随意寻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就把姑娘撵了。」就不肯细说缘故。
夏明听了这一席话,心里也大约猜到了些,嘆了口气道:「叫姑娘想开些,不必将这等烂糟的人家放在心上。离了这里,还能寻更好的去。想着姑娘在家时,求亲的恨不得踏破了门槛,只可惜姑娘早早定下了,推了多少好亲。如今改嫁,也没什么难处。」
珠儿道:「老爷也是这么说,只是姑娘不肯。」
说话间,取银子的伙计已赶车回来,进来报导:「银子已取来了,一箱两千两,一共四口箱子,请掌柜出去验看。」夏明便同珠儿一道走到外头,果然见一辆马车停在堂前。
珠儿钻进车中,开箱子点了一回,见数目不错,出来向夏明道:「夏叔,银子数对着。铺里现下还有多少像样的干货,都抵了罢!」夏明颔首,指使着伙计将库里存着的干贝、笋干、腊肉、火腿、干鲍、燕窝等一干货物拿出,也不分什么好坏一股脑搬到车上。
正热乱着,只听一人暴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要私偷货物去卖么?!」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只见陆焕成带着两个家人自街角大步过来。
陆焕成走上前来,向着夏明大喝道:「你这算是监守自盗么?!」珠儿见了这旧日的主人倒也不怕,立在一边,笑嘻嘻道:「陆家老爷,从前你可从来不管铺子里的事,如今怎么走动的这样勤快?」
陆焕成一见这丫头,登时横眉怒目,怒斥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陆家的铺子,有你这毛丫头插嘴的余地!」珠儿笑道:「陆老爷你这话可错了,你们陆家的事,我们才不稀罕管。我们姑娘出门前,陆家打下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借据。您老贵人多忘事,不会已不记得了罢?我今儿不过奉命来收债,您也不必为难夏掌柜。」
陆焕成听见她戳破陆家丑事,老脸一红,也不理她,只向夏明喝道:「你是陆家铺子的掌柜,倒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人拿张纸来,就忙不迭送钱出去,可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夏明摸了摸鼻子,恭敬回道:「老爷这话就错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买卖人家,最重的就是信义二字。倘或咱们今儿当街赖帐,传扬出去,这还有谁肯同咱们做生意?何况这借据是老爷亲笔打下的,手印签字一毫不差,就是见了官,少不得也要拿钱出来。任凭老爷说破了天,这也是躲不了的。」
陆焕成憋得满脸通红,只听珠儿又凉凉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不把财神菩萨撵走,也断没今天这饥荒。陆老爷,如今您老还有閒情逸緻买您那些破烂玩意儿么?」
陆焕成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珠儿,眼看就要把这丫头扇倒在地,那胳膊抬起却再落不下去。
又听一人道:「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商议,定要当街动手?何况,殴打妇人,也不见什么光彩。」
陆焕成回头望去,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玉面郎君立在身后,一手正捉着自己胳膊。他见此人生得面容俊逸,器宇轩昂,衣袍冠带十分不俗。正不知是何人,就见珠儿上前向着那人屈身道福,呼道:「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