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朝果然备了几道酒菜,夫妻两个对坐共饮。
陆诚勇见桌上几道菜餚:兰花鱼、八宝鸭、溜虾段、圆子肉,皆是自己爱吃之物,伸筷一尝甚合自己口味,便知是夏春朝亲自下厨之故,点头道:「又劳娘子费心了。」夏春朝见他喜欢,心里倒也高兴,便命丫头上来斟酒。
席间,夏春朝便问他今日之事。陆诚勇遂将如何进宫面圣,如何受封一事讲了讲,又道:「我知道你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然而这却是我的心意。你们妇人在家操持,我们这做男子的在外头自然要建功立业,也为你们挣些风光体面,不然怎有面目活在这世上!我年奉多些,你在家中也少辛苦些,多享享清福也好。」夏春朝却笑道:「你做了官,家里的事必定更多。我只好多操心罢,哪有什么清福好享呢!」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倒很是喜欢。
两人吃了几杯酒,夏春朝忽然忆起一事,便问道:「这朝廷奉赠诰命,必然是从上往下的。咱家上有老太太、中有太太,怎么今儿来的人只提了我呢?」陆诚勇点了点头,答道:「这是我向朝廷请封的,若无你在家中辛苦如斯,我在边关哪能安心打仗。我这军功算起来,该有一半是你的功劳,这顶珠冠是你该戴的。若是我做了官,便将往日这些事都抛在了脑后,那还成个人么?」
坦白
夏春朝听了这话,低头一笑,慢慢说道:「你心里能记着,那便好了。」陆诚勇放了筷子,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自然都记得,这些年家里若没有你,还不知成个什么样子。我到了此刻,兴许还在后街上同人打架呢。我爹糊涂了一世,倒办了一件好事,便是替我聘了你。」夏春朝听他说的亲热,心里一甜,两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其时,两个丫头正在一旁执壶侍立,珠儿便向宝儿道:「才是四月天,怎么就这般热了?」宝儿不解其意,问道:「你热么?我倒不觉的。」珠儿说道:「既不热,怎么我看咱们奶奶脸也红了,汗也出来了呢?」
夏春朝耳里听得明白,便斥道:「烂嘴烂舌的小蹄子,我们在这里吃饭,你也要跟在里头说,还嚼起我来!谁纵的你这般的?!」珠儿情知她是羞急生怒,也不害怕,仍旧大声说道:「奶奶这话好不无理,我看奶奶出汗,只道是天气闷热之故,方才跟宝儿议论。若不是,奶奶的脸怎么恁般红?」一席话落,宝儿在旁撑不住便笑了。
陆诚勇听着也笑,夏春朝脸上一热,便推陆诚勇道:「丫头无礼,你不说斥责,倒跟在里头笑,成什么道理!」陆诚勇笑道:「你的丫头,我怎好越俎代庖?何况,她们平日里都听你管束,如今不服起来,却来怪我,这才叫没道理呢。」
夏春朝正无法可施,那珠儿偏又说道:「少爷同奶奶也算有年头的夫妻了,日常说笑亲热都是常情。我们又是房里丫头,只知低头做事的,奶奶又臊些什么呢?」
几句话,说的夏春朝面红耳赤,急躁起来,就叫宝儿打她。
珠儿一面笑嚷道:「奶奶当了夫人,就威风起来了,动辄就要打小丫头呢。我看奶奶这官威,倒比少爷还大些!」笑罢,将壶丢与宝儿,径自跑出去了。
夏春朝见状,便斥道:「这丫头当真没有规矩,侍奉着就丢下跑了,真该打板子才是。」说着,见陆诚勇笑个不住,便使筷子向他手上敲了一记,说道:「丫头这等取笑,你也不恼,还笑呢!」陆诚勇便道:「我不笑,咱们吃酒。你也多吃几杯,有了酒意好就寝。」夏春朝面上一红,瞅了他一眼,不肯接话。
夫妻两个说笑一阵,就吃了这顿饭。 须臾饭毕,宝儿收拾了桌子,珠儿倒茶上来,两口在屋里坐着说话。 夏春朝想起白日间事,便命宝儿开柜子,将那金饼拿来,问道:「这是今儿朝廷赏下来的,我不知怎生处置,就先放着了。若说放进库房呢,似乎不敬。然而咱们家并没有个供奉的地方呢。」陆诚勇笑道:「倒也头一回接这样的东西,虽说是金饼,却是御赐的,不是寻常银钱。我看我们大帅昔年有一口上赐的宝剑,在军中却是随身佩戴的。」夏春朝听闻,便道:「这金饼与宝剑只怕不同,不能同日而语呢。」陆诚勇想了想,说道:「也罢,你先收着,待明儿上坟回来,问过老爷再行料理罢。」
夏春朝闻言,更不多问,吩咐宝儿照旧收在柜里。
陆诚勇又问道:「明儿去上坟,东西都备齐了不曾?老太太、太太都一道去么?」夏春朝道:「东西是一早就备下的,老太太、太太身子不适,就不去了。老爷我却没问。」陆诚勇道:「老爷衙门里不得閒,也罢了。」夏春朝点头道:「这般说,也就是咱们两个去了。你多年在外,如今好容易归家,又挣了偌大一个前程,是要到坟上祭拜祭拜的。只是长辈们都不在,倒有些扫兴。」陆诚勇笑道:「他们不去罢,就咱们两个去。待上过坟,咱们再到城里走走,只当咱们两口一道出个门子。你在家连年辛苦,明儿出去散散也好。咱们先去上坟,回来往咏春苑听戏,下来再去白香斋吃个饭儿。若还有空閒,便到琉璃阁与你打两件头面。」
夏春朝听闻,微微一笑,问道:「怎么这等高兴?」陆诚勇长臂一揽,将她抱在膝上,向着她颊边低低笑道:「我随军边关,害你守了这许多年空房,好容易回来自然要好生补偿补偿。我知道你做姑娘时就爱热闹,喜欢看戏看会的。自嫁来我家,我家道艰难,你是媳妇自然不能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