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神色扭曲,双目和火光一样赤红,眼前模糊一片。
他一边挣扎,疯了一般地颤声怒吼:「小普!小普!你们放开我…… 我要去找他…… 让我去救他,让我去救他啊!!」
「先生!您真的不能进去!你冷静一下!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人救出来的!」
陈安终究是敌不过,被拖拽着按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胳膊和膝盖已经磨破了,脸上也被石头划出了一道道血痕,看上去狼狈万分,最终还是筋疲力尽,像是穷途的困兽般瘫软在地上。
他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叫喊,喉咙已经完全喑哑。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只有嘴唇上下阖动。
「小普,小普…… 你不能死,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压制他的民警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恻隐地别过了头。
陈安跪在地上,神情悽怆,一遍遍地重复着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他满目绝望地看着警戒线里的一切。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血红色的天空混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浓烟。不过咫尺距离,却彷如另一个世界的一场炼狱。
「陈安。」
突然间,好像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陈安。」
是谁,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的……
「陈安!」
那个声音又喊了他一遍,这次似乎更近了,也更加清晰。
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
陈安像是整个人被定住了,像块木头似的僵在原地,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而后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似乎都能听见脖子 「咔咔」 的扭动,瞳孔骤然放大。
贺璞宁安稳地站在眼前,他背对着阳光,身后是无边的明亮灿烂。
只这一眼,陈安泪如雨下。
他笑容很轻,像是随时都要被风吹走一样,然后缓缓蹲下身,动作无尽温柔地擦掉陈安脸上的痕迹,将他拢在了怀里。
「陈安。」 他听见贺璞宁说,「我们回家。」
第25章
陈安紧紧地回抱着贺璞宁,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灾难面前,所有情感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每个人都只是遵循着本能,而本能让他们彼此紧紧地拥抱。什么猜疑、什么误会、什么争吵,什么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在此刻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
身后的浓烟遮天蔽日,他们拥抱着对方,感受着体温透过掌心无声地传递,像衝破干涸荒野的涓涓细流,空荡荡的胸口也跟着瞬间被塞满了,只觉得安稳又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璞宁才拍了拍陈安的背,轻声说:「这里太危险了。先起来,我们回家。」
陈安微不可闻地 「嗯」 了一声,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像是唯恐自己一撒开,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过了半晌,他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搂了贺璞宁一下。胸口地贴在一起,甚至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陈安又抱了一会儿,才终于鬆开了。他嘴角阖动,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用力地揉了一把贺璞宁的头髮。
贺璞宁看着陈安通红的眼眶,只觉得像吞了颗未成熟的梅子,又酸又苦。陈安脸上被煤灰熏得黑乎乎一片,头髮乱得要命,发尾还带着火星子,身上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了,鞋子也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像是要陈安现在的样子印在心里一般。
「往后退!往后退!想活命的都赶紧给我回家去,都别挤!离警戒线远点儿!」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叫叫嚷嚷的喇叭声,急吼吼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消防车和救护车呜哇呜哇的急响混在一起,时不时还有人发出惊恐或痛苦的尖叫,现场乱成一锅粥。负责维护秩序的民警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拿着大喇叭四处高喊,边喊边疏散人群,感觉声带都快扯破了,结果转头就发现不远处的贺璞宁和陈安像两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一个高音立刻就衝到了脑袋顶:「那边草地上的两个人!怎么回事儿!没听见喇叭喊吗!在哪儿抱不行!回家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别搁这儿愣着!」
陈安像是被人一棒子敲了脑袋,被臊得立刻清醒了,他顺着声音抬起头,刚好和拿着喇叭的民警对上眼睛。
「怎么还是你!」 对方看到陈安以后满是无奈,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像是拿他完全束手无策一般。
陈安一张白色麵皮涨得绯红,讷讷张开口:「我……」
民警嘆了口气走近了,痛心疾首地道,「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留在这儿也没用啊!要不这样,你先去救护车里头坐一会儿,你看你这,膝盖都刮破了。好歹先处理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陈安身边还有个人,有些疑惑地问:「你是——」
陈安想起自己方才称得上无理取闹的行为,此时被这么一问,头上几乎都快冒烟了,支支吾吾地说:「这…… 我弟。」
谁知对方听罢,像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立即瞪大了眼睛,将贺璞宁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好几圈,直到看得贺璞宁都有些不自在了,才有些惊讶问道:「你就是他弟?」
「算…… 是吧。」
「什么叫算是!怎么着还有不算的时候呢?」 民警又看了看,再三确认贺璞宁无恙后,才对着陈安有些不满道,「你弟这不是好好的吗!浑身上下瞅着比你都干净,刚才要死要活的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