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小小的」时候,眼底特别自然地流露出了自得的情绪。
婉儿心内一哂,心道你这真真是童.子功啊!
长孙仇的祖父是长孙无忌,可她是婢女所生。后来长孙氏又犯了事,她和她母亲流落江湖,纵有高人看出她根骨不俗,授以武功,她的马上功夫,比起家学渊源的武曌,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一想,武曌赢得这场比赛,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众人包括婉儿在内,都不了解她的这些过往,想不到以太后之尊,竟也极擅马术。
脸颊上一阵温热……
婉儿微诧,方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就那么怔怔地盯着武曌看。
武曌馥郁的气息刚好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这么瞧着朕做什么?」
说着又朝婉儿眨眨眼:「是不是被朕的英武折服了?」
婉儿愣了愣,接着就故意用力点点头:「很是很是!妾折服于太后的英武,折服于太后的厚脸皮。」
武曌初听爱人夸自己的时候,心里美得什么似的,待得听到后半句,鼓起了腮帮:「敢说朕厚脸皮,嗯?」
她忽然手中使力,扣住了婉儿的腰肢,作势脸就要压下来。
看着像是在说「敢说朕脸皮厚,信不信朕咬你」,其实根本不是那种「惩罚」。
婉儿心头大惊,慌忙推阻她:「还说不说了?」
武曌原本没打算如何她的,不过是吓吓她。
于是笑眯眯地坐直了身体,还饶有兴致地替婉儿理了理散乱的鬓髮。
「还想听什么?」她问。
难道我问什么你才肯说什么吗?
婉儿轻啐这人卖关子,也只能好脾气地问道:「那就请太后说说,您是怎么英姿勃发地抢到那截断箭的吧!」
武曌听到「断箭」两个字,嗤声:「要不是那丫头非要来抢,又岂会成了断箭?」
从「姓长孙的」到「那丫头」,武曌对长孙仇的态度,不失为一种变化。
婉儿暗忖。
武曌睃向婉儿:「那姓长孙的,倒是对你很上心啊!」
好嘛,又从「那丫头」变成「姓长孙的」了。
「她是她,我是我。」婉儿回答得简捷。
倒也一句话,就打消了武曌的醋意。
其实,武曌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婉儿对于长孙仇,别说是逾矩之举了,就是正眼儿都不曾给过一个的。
反倒是武曌自己,受不了自己的宝贝被任何人觊觎,才生出了这场风波。
不过,凡事都是有弊有利——
武曌唇角勾了勾。
婉儿便知道这里面还有内情。
她于是扯了扯武曌的手臂。
武曌心里受用,也大方起来,续道:「那丫头有武艺傍身,力气也算不小,可她的骑术怎么比得了朕?嘿!到最后,还不是朕救了她?不然,她此刻还在坑里吃土呢!」
这话说得不错。
当时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到长孙仇横躺在武曌的马上。
「长孙娘子当时坠马了?」婉儿问道。
「是啊!」武曌道,「那陷马坑是在她那边塌下去的。她骑术又不精,自然就坠马了。朕当时刚好顺手,就把她提溜了上来。」
也是因为她及时相助,长孙仇才在陷马坑全部塌陷之前得以逃脱,否则,此刻长孙仇就算不搭上性命,恐怕也会被摔个半死了。
当然,武曌救了人,也老实不客气地夺了长孙仇手里攥着的另外半截断箭。
如此便意味着,长孙仇彻底失败了。
婉儿都能想像得到当时的情景。
武曌猜到了她的心思,圆了眼睛道:「朕可没抢她的!是她自己没了气力攥不住,掉落在朕的手里的。这可算不得朕抢的。」
很是很是,不是太后你抢的,是长孙仇自己攥不住。
婉儿应景儿地点点头:太后您说得太对了。
武曌难得地朝她横嗔了一眼。
小东西越来越会敷衍她了,哼!
「朕腿疼!」武曌突然皱了眉。
婉儿果然紧张起来,慌忙掀了她腿上的锦被。
口中一边问着:「哪里疼?要不要传太医?」
她没有得到武曌的回应。
婉儿这才后知后觉起来:这人故意的!
她瞪武曌,恼她觑准自己对她心软,骗自己。
武曌的右腿被她按在掌下,不曾受伤的左腿,则得寸进尺地贴向了婉儿的腰……
婉儿心头警铃大作。
这人要做什么?
之前不是还好好说话的吗?
婉儿于是决定好好煞一煞这股子歪风邪气——
「太后打算今夜一个人入眠吗?」婉儿警告道。
武曌腿上使不上力,闻言不屑地哼声。
婉儿也知道自己平素在她面前绵软惯了,对她没什么威慑力。
若是平时,婉儿没准就纵容她、由着她了。可是这人受了伤,还不肯安分,若任由她胡闹,以后还不定要如何呢!
婉儿正色:「太后再不说正事,我可真走了!」
孰料,武曌听了,不仅不怕,还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婉儿。
婉儿顿觉哪里不对劲儿起来。
蓦地听到身后一声不自然地轻咳声,接着是太平不自然的声音:「无意搅扰母亲,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