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
难道是……杜素然的脑中灵光一闪。
长孙仇被搀下去疗伤。
武曌端坐在马上,没动弹。
「你们都起来吧。」她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下的众人。
众人无比心中瑟瑟:这明显是风雨将至的前兆……出了这样的事!
谢天谢地,太后无恙!
接下来,他们唯一期盼的,就是太后彻查此事,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
武曌还是坐在马上没动。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已经停止流泪,痴立在一旁的婉儿。
她忽的笑了笑,轻轻一抖马缰绳。
那马被她驯服得乖觉,就此朝前小小地跨了两步,就站定了。
如此,武曌便刚好停在了婉儿的前方。
她突然朝着婉儿俯身过去:「脸都哭花了。」
她坐在马上,倾向婉儿。
语气之中,不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姿态,而更像是在情.人之间的调.笑,逗婉儿开心。
婉儿脸上一红,想擦一擦脸上的泪痕,又想到这样不是「脸更花了」。
于是,她只能更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飘红髮烫,有些无措。
婉儿觉得眼前一晃,武太后朝她伸了手臂过来。
她不会是想要让自己同骑吧?
婉儿想到了之前在洛阳城外……
于是一双眸子都张圆了。
岂料,武曌从来都是出乎她意料的。
她竟是在婉儿的眼前摊开手掌——
白皙的掌心之中,躺着两截……箭.矢!
婉儿的双眸再次张了张。
她的注意力无法再关注武曌的手掌多么白生生,手指看起来多么纤长有力。她的注意力全然被那两截断箭吸引了。
「朕把它们取回来了,收好。」武曌带笑的声音,飘在婉儿的耳边。
婉儿怔了怔。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人竟然真的拿到了这支箭,这人竟然真的赢了长孙仇。
那可是,武艺高强的长孙仇啊!
婉儿呆怔的当儿,武曌又朝前倾了倾身。
这样大半个身子离开马鞍,亏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拉了婉儿的手,将那两截断箭合在婉儿的手心里。
临了,还不忘了在婉儿的耳边轻笑道:「你是朕的!」
婉儿抽气,整个耳朵到脖颈,都被熏红了。
她的心臟,则没出息地「怦」「怦怦」……一下比一下跳得急。
这人,还能更撩吗?
武曌霸道宣誓了自己的主权之后,便闪身端坐回马上。
她哈哈一笑,似乎比什么都高兴似的。
轻磕马腹,那马吃力,乖觉地迈步,绕过婉儿和众人,竟是朝着终点线的方向缓缓行去。
婉儿攥着那两截断箭,久久没回过神来。
恰在此时,由远处急跑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锦袍少年,后面跟着一众从人。
锦袍少年跑得很急,头上的金冠都歪斜了几分。
他是奔着众人聚集的地方而来。
「母亲!」没等到跟前,他就应景地喊出了声,仿佛猝然惊变。
待得看清眼前的境况,他突然噤声,诧异地向着远处缓缓而行的那匹黑马望去。
「母——」他的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棉絮,噎住了。
「朕在这儿。」武曌已经自顾自溜达回了终点,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锦袍少年顿觉尴尬不比,想努力挤出一个合适的表情,却一时之间想不出此刻什么样的表情是最合适的。
在场众人皆知道他的身份,又纷纷跪拜了下去。
婉儿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朝他欠了欠身。
锦袍少年不在意旁人如何,只是深深地看了看婉儿,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只得硬着头皮,朝武曌所在的地方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儿来迟了!请母亲恕罪!」锦袍少年来到武曌的马前,深深施礼。
武曌依旧在马上没有下来,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
这一回,可这就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锦袍少年被她看得不自在,更难以自控地轻咳一声。
「皇帝来得很及时啊。」武曌飘悠悠地道。
李旦听到「皇帝」两个字,浑身一哆嗦,慌忙跪拜下去:「母亲还是如平常那般唤儿吧!」
「哦?」武曌微一挑眉,「旦儿不是马上就要做皇帝了吗?」
李旦听得更觉得紧张,忙又拜道:「儿尚未登基,不敢僭越。」
武曌云淡风轻地一笑:「旦儿素来最重规矩。」
「是!」李旦赶紧应道。
李旦壮了壮胆子,忙为自己解释道:「母亲明鑑!儿刚刚听……听杜大娘子说,母亲在这里突逢意外,便不敢耽搁,才匆匆赶来的。」
他急于的样子太过明显。
武曌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什么似的,只是淡淡地笑着。
李旦没得到她的回应,心里更觉得紧张。
回头看了看远处尘埃落尽之后,出现的两片连在一处的陷马坑,他的脑中灵光一闪。
「母亲!这定然是有人想要害母亲的性命!」李旦义正词严道。
「哦?想来是这样。」武曌像回事似的点点头。
李旦略鬆了一口气:「儿请旨,彻查此事。请母亲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