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才正八经儿地在马上向太平行了一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太平此刻觉得这个「长公主」的称呼格外地刺耳。
「那你就继续陪吧!不打扰了!」太平说罢,拨马就走。
被杜素然喊住:「殿下还打算回府取金银送庐陵王吗?」
太平心中不悦。
勒住马,她睨向杜素然:「我们亲姐弟之间的事,杜大娘子也想管吗?」
杜素然察觉到她语中的敌意,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觉得不过是姐姐送弟弟些盘缠,旁人却未必这般看。」
太平脸色微变,没作声。
「依臣之见,殿下回府之前,还是先去京郊别院吧,」杜素然道,「殿下今日,还未曾向太后问安吧?」
太平闻言,脸色不好看起来。
「杜大娘子还想安排起本宫的行程来了?」太平沉声道。
「杜大娘子还是先好生安排你的好师姐吧!」不等杜素然回答,太平又冷哼道。
杜素然愕了愕,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
她忽的呵呵冷笑两声:「论亲戚,殿下还得唤我一声姐姐!我如何就不能关心一下殿下的行程?」
说着,她也不管太平如何反应,又缀上一句:「殿下莫忘了,阿绍的娘亲,也是我的娘亲!」
「你——」太平脸色白得厉害。
她初时听杜素然说「姐姐」的时候,想到的是,论亲戚杜素然是她姑母的女儿,是她的表姐。
可是,偏偏杜素然故意说的,是薛绍那层关係!
想到薛绍,太平心里就彆扭得厉害。
她都几乎忘记了,她还有个驸马呢!
「走!」太平突地一鞭抽在马臀上。
那马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希律律」一声,四蹄腾起,眼看着就驰远了。
她根本就没再和杜素然多说半句话,连个别离的招呼都没打。
而她带来的那些侍卫,也紧紧地追随着她,俱纵马行远了。
只留下腾起的烟尘,久久没有散尽。
就在太平刚刚眺望的那个地方,杜素然也勒马呆立,目光紧紧地盯着太平早已经看不到的身影。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长孙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来,冷飕飕地开口。
杜素然被她戳中心事,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又觉得说多了无益也无味,索性闭唇不言。
长孙仇见她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嗤了一声,犹抱臂而立。
杜素然的目光太痴,看得又太久,长孙仇不耐烦了。
「别看了!早跑没影儿了!」长孙仇泼凉水。
杜素然幽幽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倒也听话。」
声音很低,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什么。
「很听你的话。」长孙仇勾唇笑。
杜素然脸上一热。
「你说,你的小公主会见到她吗?」长孙仇说着,目光深邃起来。
「她」是谁,不言而喻。
这一次,变成了长孙仇化作痴汉脸。
杜素然用「你无可救药了」的眼神儿瞧着她。
「师姐,我劝你还是及早断了那个念想儿吧!」杜素然语重心长劝道。
长孙仇脸色不大好看,撇了撇嘴:「她凭什么啊?不就是太后吗?她还嫁过人呢!她还那么大岁数了呢!她能离开这深宫吗?她能带她远走高飞吗?她……诶!师妹你别走啊!」
杜素然早已经听不下去她的絮叨了,一拨马头,向着城内的方向「踢踢踏踏」地行去。
长孙仇的一腔情意无人分享,只有城外的风冷得刺骨。
她顿觉无味,幽怨地望了一眼别院的方向,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她把手指凑到唇边,发出一声呼哨——
一匹骏马便从远处向她跑了过来。
长孙仇待得马驰到面前,也不急着勒住马,而是借着马向前的衝力,一手攥马缰,一手扣住马颈,飘身跃起,瞬间就翻上了马背。
眨眼间,两个人、两匹马便行得远了。
皇帝被废,新帝将要登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别院。
这一次,向婉儿传递消息的人高级了,就是武太后本尊。
婉儿含笑听武太后向她绘声绘色地叙说李显被废的情景,仿佛这人也身临其境了似的。
婉儿暗自摇头,心道明明这人根本就没出现在当场,只有裴炎和范珣以及那么御林军的将士,被当作了废帝的工具。
到底,那个被废掉的,还到远地就藩的,是她的儿子。
还是这样冷的天气……
想到此,婉儿的心里默默嘆息。
她不想,让自己的爱人,成为为了权力而无所不为的人。
「……朕连韦家一併发配了替你出气,你可高兴?」武太后期待地看着婉儿。
婉儿微怔,定定地看着她。
婉儿方意识到,她此前便是要利用武太后的醋意,来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便不单纯,手段自然更不单纯。
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堂皇正大?
只要……只要能实现她想要的结果,就好。
可是婉儿还是禁不住要试探地问:「庐陵王是太后的儿子……」
话中的意味,已经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