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冰凉的碎雪拍在婉儿的脸上,那种凉意远不及她此刻的心,更凉——
那人被她气走了……
试问,这世间还有谁,能让那个人赌气地跳窗而走呢?
是真的被气得狠了吧?
婉儿的身体贴着窗边的墙萎.顿了下去。
这样的局面,绝非她想看到。
她那么久没有见到那个人,她还想和她好好地诉说一番离情别绪,而不是一见面就……
婉儿双手搓了搓脸,努力驱散那种冰冷的寒意。
那个人,她怎么就满脑子想得都是那檔子事儿呢!
婉儿喟嘆。
平心而论,婉儿也不是不想,谁会不想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呢?
可是,现在根本就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那人就非得执拗……
可恨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她解释清楚,就把她气走了。
如此,又要平添误会吧?
朕最讨厌,有人对朕讲大道理!
武太后离开之前丢下的这句话,让婉儿失神怔忡。
所以,还有谁对她讲过大道理?
谁还敢?
现在没人敢,保不准过去没人敢。
莫名地,婉儿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徐惠。
「咚!咚!」
屋门被从外面撞开,先是赵永福跌了进来,摔趴在地上,接着是小蓉摔在了他的身上。
婉儿错愕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
两个人顾不得身上摔得疼痛,爬起来衝到婉儿面前:「娘子!娘子您没事儿吧?!」
小蓉更是激动得要哭出来了,一时间忘了尊卑有别,拉着婉儿的手,摇啊摇。
婉儿倒是被他们逗得失笑。
这两个人一定是之前被突然发难掠走自己的长孙仇吓到了,后来又被突然出现的太平公主与武太后吓到。
说不定,自己被武太后纵马带走的时候,他们就远远地看到了。
这一路也难为他们这般为自己担心。
「我没事,很好。」婉儿温声道。
小蓉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拽着婉儿的手,慌忙撤回。
「娘子之前吓死我们了!」小蓉心有余悸道。
被赵永福嘁了一声:「娘子何时吓人了?」
小蓉扁了扁嘴,梗着脖颈怼道:「那个姓长孙的,凶神恶煞似的,掠了娘子,你难道没被吓坏?是哪个被吓得从车辕上滚下来的?」
赵永福被噎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好了,都过去了,」婉儿止住他们,「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赵永福闻言,鬆了一口气。
小蓉则真就上上下下打量起婉儿来。
又不放心地小声问:「天后娘娘,没……没为难您吧?」
婉儿不自在地看向一旁,有点儿难以面对小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其实,武太后和她是什么关係,在静安宫侍奉的人,尤其是赵永福和小蓉这种亲信,都是清楚的。
可婉儿麵皮儿薄,联想到小蓉没准正脑补着什么画面,婉儿就觉得难以面对。
「先帝大行,以后要称太后了。不可叫错了,要记得。」婉儿只得转走话题,道。
这一次换做小蓉错愕了。
那表情,明摆着是在惊问:陛下真的驾崩了?!
相比之下,赵永福的反应要快得多。
他忙接过话头儿:「娘子说的是!咱们以后都会小心谨慎的。」
小蓉总算也回过滋味来,眨眨眼,问道:「那娘子要不要去行礼呢?」
先帝大行,大殓之后,梓棺一定是停在东都行宫之中,由众人拜祭的。婉儿身为先帝的妃嫔,服丧、拜祭都是应有之意。
原本,小蓉还以为,他们顺利到了东都,要做的就是这些事呢!
可谁承想……
所以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其实,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婉儿也是一筹莫展。
武太后就这么把她丢在这儿,赌气走了。
婉儿便不能冒冒失失地自己闯去东都。
一则,她不知道那样做会不会给武太后平添麻烦。二则,武太后真的会允许她轻易离开吗?
毕竟,她名义上,是先帝的妃嫔啊!
脑中灵光一闪,婉儿蓦地想到了什么。
可是那个念头只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了。
虽然如此……
婉儿的眉头拧起:她好像有些明白,武皇后气的,到底是什么了。
「你们是如何到了这里的?」婉儿问小蓉和赵永福。
这是关键。
「是公主殿下,派人送我们来这里的。」赵永福答道。
大唐被称为「公主殿下」的,除了太平公主,还能有谁?
所以,是太平公主看到武太后强带了自己走,然后送了小蓉和赵永福来服侍了?
婉儿不得不承认,才过去两年,太平公主就已经迅速地成长起来,思虑得越来越周全了。
「可曾有人难为了你们?」婉儿又问。
「没有!我们是娘子的人,怎么会有人难为我们呢!」赵永福赶忙答道。
婉儿皱眉。
赵永福缩了缩脖子。
小蓉早就抢过话头儿去:「这里的护卫凶巴巴的……」
被赵永福一眼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