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诘问本宫吗?」武皇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儿。
不等婉儿回答,武皇后桀骜道:「本宫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个位置的,本宫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
说着,武皇后突然冷笑,白森森的牙齿逼向婉儿:「……包括你上官氏的血,都在本宫的手里……」
武皇后蓦地用手扣住了婉儿的下巴:「包括你的小命儿……所以,不要仗着本宫待你好,便恃宠而骄!本宫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婉儿被扣着下颌,不得不直视武皇后的眸子。
难得这么直接地看进这双平素几乎无人敢直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复杂得让婉儿无法一一分辨。然而,婉儿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些与「柔软」有关的东西。
正是那种与「柔软」有关的东西,让婉儿的心底腾起了某种情绪,想要为自己的这颗心争取更多的情绪。
或许,武皇后说得不错,她确实是在,恃宠而骄。
「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嗯?」武皇后因为婉儿眼神的变化,而声音起了些异样。
「回答本宫!」她似在强调着自己的地位,又像是想从婉儿这里确认些什么。
两个人明明是在互相试探着。
只不过,她们彼此之间,对于对方想要试探自己的内容,都存着某种误解。
婉儿终是鬆开了抿紧的嘴唇,大着胆子继续紧紧地盯着武皇后的眼睛。
「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婉儿缓缓道。
武皇后因为她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扣着她下颌的手,也不由得鬆缓了几分。
「别和本宫打哑谜!」武皇后不耐道,「本宫没工夫和你猜谜!」
感觉到武皇后有些暴躁的情绪,婉儿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
这种稍稍占了些上风的感觉,着实是好。
「我认识天后的时候,天后便已经是天后了。」婉儿平静道。
她用的是「我」,而非谦卑于身份的「妾」。
武皇后不在意她自称是什么,武皇后在意的,是她话中的深意:我认识天后的时候,天后便已经达到这个位置,手上已经沾了许多人,包括上官氏的血了。
在婉儿目光不及的地方,武皇后缓缓鬆开了攥紧的那隻拳头。
婉儿这些话,让武皇后的心神,莫名地放鬆了许多。
她绝不会承认,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只要不承认这些,武皇后便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凭着自己的手腕和强力,拼杀到眼下境地的武皇后。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一个被小小女孩儿的话而牵动的人?
「本宫当然……就是本宫!」武皇后骄傲地扬起了脸。
这副骄傲的样子,真是让人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唉!一言难尽!
「你只要乖乖地听本宫的话,将来自有你的结果。」武皇后转向婉儿,重又现出了上位者的姿态。
婉儿在心里默默摇头:这个人,到底还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可是婉儿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
「若我不听话呢?」婉儿轻轻道。
武皇后皱眉,那隻刚刚鬆开的拳头,重新攥紧。
「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在这儿绕弯子!」武皇后冷哼道。
「只想问天后,明崇俨到底是怎么死的?」婉儿执拗地坚持着之前的问题。
这让武皇后大觉不快:「他如何死的,与你何干?还是他死了,你舍不得了?」
这话问的,已经大有醋意。
婉儿不提防武皇后问得这样直接,一时怔住。
「你真对那死道士动了心!」武皇后咬牙切齿,「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
婉儿顿觉尴尬,却也不甘心,反问道:「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武皇后突地噎住。
那句「你是天子妃嫔」,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天子妃嫔吗?」婉儿替她道。
「天子妃嫔如何?」婉儿步步紧逼,「天子妃嫔,便没有旁人惦记吗?无论那个人,是……」
无论那个人,是男还是女。
「上官婉儿!你作死!」武皇后霍地起身,直指婉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欺君大罪!」
婉儿不惧反笑:「欺君如何?天后娘娘何时惧怕过欺君?」
「本宫在说你!」武皇后沉声斥道。
「可是我,却在说天后娘娘。」婉儿仰着脸,看着神色极复杂的武皇后。
「还是,天后娘娘当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婉儿突然膝行一步,又是一步。
武皇后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
她死死地盯着婉儿,像是在盯着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婉儿已经横下心去,索性又在榻上膝行两步,直到半跪在榻边。
武皇后咬着牙,面色惨白如纸。
「明崇俨因何而死,天后娘娘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婉儿追问着。
「明崇俨与太子结怨,被太子指使亲信赵道生杀死。有司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武皇后一股脑道,仿佛婉儿才是高高在上、等着她回禀的上位者。
婉儿深吸一口气,却不为所动:「天后娘娘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武皇后戛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