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心神稍松,慨然道:「此乃妾之本分!」
「本分?你当本宫在夸你吗?」武皇后嗤道。
听着像是心情好些了?
婉儿暗忖。
「你都不想要这些旧物吗?」武皇后突然语声蛊惑道,「它们,可是你祖父唯一留下的遗物啊!」
婉儿的心头警铃大作,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国有国法!妾为大唐子民,合该遵守国家法纪!」婉儿顿首道。
婉儿聪明地不去回答「想不想要祖父的遗物」这个问题,而是概之以国家法度,心想这样的话,至少不会让武皇后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吧?
「好一个国家法纪!」武皇后微微一笑。
她凝着拜伏在地的婉儿,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忽然道:「你既口口声声说遵守国家法纪,那么本宫派你去做一件遵守国家法纪的事,你可愿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甭管武皇后让做什么事,婉儿难道能说「不愿」?
这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
「请天后明示。」婉儿道。
武皇后的手指一划,指尖儿点向了那些旧稿:「你把这些,送去东宫,赐给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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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我这颗老心臟啊,要被玩儿坏了!
阿曌(高冷挑眉):朕玩儿你了?
婉儿:……
第67章
赐给李贤?
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上官仪的旧稿,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武皇后的眼睛。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忠心吗?
婉儿很有一种衝动,想要脱口而出:我已经对你情根深种,可以为了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为什么你还要怀疑我?
可是最终,婉儿还是选择了缄默。
「是。」她恭顺地应答,心口其实已经发痛。
接着,她木然地将地上的旧稿一张一张地收入木匣之中,包括之前被武皇后不耐烦地撇落的那张。
婉儿没有看到,在她的头顶上,武皇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僵木的捡拾、收拾的动作,眉心已经攒起了一个疙瘩。
武皇后眼睁睁看着婉儿抱着那隻木匣,泥塑木偶一般向她躬了躬身之后,便退出了大殿。
目的地,显然是东宫。
婉儿的背影刚刚消失,武皇后惊然回神,忙唤赵应。
「你跟着她……」武皇后语声一顿,「带着千牛卫。」
赵应微愕的表情转瞬即逝,快步出殿,召集了若干名千牛卫侍卫,紧紧跟随着婉儿,赶奔东宫。
这一路上,连一向自以为懂得武皇后心思的赵应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算什么?监视,还是保护?
赵应默默摇了摇头,主子的事儿,别多问,更别多想,好好活着不好吗?
东宫之外。
殿门紧闭,远远地,就能听见丝竹声声,还夹杂着嬉笑的声音。
婉儿和赵应同时皱了皱眉。
太子这是在里面干吗呢?
婉儿的第一反应便是:太子作死呢!
赵应正八经儿地咳嗽一声,昭显自己的存在。
他其实待婉儿还是不错的,没有让婉儿为难,而是自顾抢先几步,站在殿门口,朗声道:「奉天后懿旨,赏赐太子!」
里面的丝竹声依旧,根本没人搭理他。
赵应尴尬地撇了撇嘴,又拔高了些声音,喊了一嗓子。
里面仍是没有反应。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命千牛卫把殿门强行推开的时候,旁边一溜假山石的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赵应眼尖,喝道:「嘿!哪儿的小兔崽子!敢在那儿窥视咱家!」
他已经看到那是一名内监服色的年轻男子了,却没看清长相。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缩头扭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假山石之后。
赵应平日里被宫人、内监恭敬惯了,除了几位尊位者,还有那个想想都让他牙根儿痒痒的罗大富,他把谁放在眼里?哪里被这般无视过?
他登时一股火气直撞顶门,回身呼喝千牛卫:「追上他!」
却被婉儿一把扯住:「赵大人……咱们还是先奉天后懿旨办事吧!」
赵应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立时冷静下来。
他止退了千牛卫,朝婉儿竖起了大拇指:「要不说呢,还是上官娘子最识大体,最懂天后娘娘的心!」
婉儿心头酸涩——
她倒是真希望,她能懂得天后娘娘的心……
正说话间,东宫内的丝竹乐声竟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殿门打开。
婉儿和赵应诧异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讯息:那个偷窥之人报信去了!而且,有后门!
相比有人报信,「有后门」这件事则更让人觉得非同小可。
若当真如此,太子是不是有可能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
从敞开的殿门望进去,里面尚有来不及收拾的狼藉杯盘,以及来不及退干净的歌姬舞姬……
李贤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婉儿的视线。
他身上的袍子半整不整,上面还沾着疑似酒渍的痕迹,饧着眼,瞄着婉儿一行。
婉儿被他肆无忌惮的目光,盯得皱了皱眉。
李贤突然朝她咧嘴笑了,笑得似乎格外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