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檀木门闭上,红色的灯笼在雪景中点起。
「陛下,温姝日夜都在做梦。」
「梦到何事?」
「梦到陛下事成之后任由温姝肠穿肚烂而死,温姝死后变成了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糟蹋。」
「梦境往往是反的。」
「可我无法安心。」
祁凛州摸了摸温姝的头髮,「要如何才肯安心?」
温姝绝望地抬头,」陛下不能给温姝真正的解药吗?温姝不会背叛陛下。「
祁凛州神色有些动容,却还是安抚他道,」朕不会让你死的。「
温姝在祁凛州脚下蜷成一团,看起来可怜之极,」陛下要如何让温姝相信您怜惜温姝的这条性命?「
祁凛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罢了罢了,朕给你一块免死金牌,你总该相信了。「
温姝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泛着泪花,」温姝不想要什么免死金牌,只想要真正的解药。「
祁凛州嘆息,「这断肠只要你安分些,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伤害,等后再说。」
温姝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陛下从来不信我。」
祁凛州道,「不是不信你,朕从来不信任何人。」
晋国掌管中原九州的万物之主在温姝面前说,他从来不信任何人。
既然从来不信任何人,为何还要要求别人信他?
「我怕被陛下像弃子一样丢下。」
祁凛州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像在看着新鲜的玩意,「那要看你这身子是否还得朕的喜欢。」
温姝用臣服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还喜欢?」
祁凛州笑了。
这个孩子还是被一味断肠吓破了胆。
祁凛州生了逗弄之心,「朕喜欢你的脸,如今满脸的血看久了倒有些倒胃口。」
温姝反应过来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局促不安的模样取悦了祁凛州。强者总是怜惜弱者,虽然敌不过狩猎的本能,偶尔也会有大发慈悲的时候。
许多年没有人能让他开心过了。
一块金色的令牌落在温姝的脚下。
温姝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捡起来,「陛下这是何意?」
祁凛州这才慢慢道,「拿着吧,送你的礼物。」
温姝方才若是直接捡起来,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温姝露出错愕的神情,「陛下当真要把如此贵重的东西赏给温姝?」
祁凛州道,「君王无戏言。」
温姝泪盈于睫,「谢过陛下厚爱。」
「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温姝行礼退下,被掩人耳目的软轿送出宫,额头上的伤口在昌巳处已经得到处理,用了宫中的新药几乎好的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昌巳送温姝上的轿。
「温公子,陛下是没有心的人。」
温姝回头看向昌巳一眼,不知这位大监在向自己提醒着什么。
他掀帘入内,回头对大监微微一笑,「谢过大监。」
昌巳立在风雪中看着软轿消弥不彰,面目凉薄,神色冷淡。
宫中有心的人都死了。
忽然见到一个有血有肉的漂亮孩子,陛下怎会不动心。
连他都忍不住心生恻隐,出言提醒。
这场弥天大局已经铺陈到最后,只等着请君入瓮了。
温姝出宫后往药舍去,在药舍不久才便等来了锦珠。锦珠手里抱着大氅搭在温姝的肩膀上,搀扶着他上了马车,从马车中能听到外头雪花压断树枝的声音。
「锦珠,雪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天寒地冻,公子小心顾着自己的身子。」
温姝掀开车窗上的珠帘,目光落在雪上,心知寒冬就要来临,而他手中的免死金牌,将是这场死局中的变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陈昭带兵巡逻已有半日。
自他回京之后便接了巡京的差使,成天夜半方归。
他是在战场杀过人的将军,不是京中锦绣堆中养出来的公子爷,将手下的京兵折腾的叫苦不迭。
陈昭对长公主府的不满由来已久,他于长公主无心,却被长公主从圣上处求来的一道旨意捆缚住手脚,又在父亲的忌日被长公主威胁,心中正是愤懑之至,正见前方一顶漆金的马车吱呀行来,看马车前挂的灯笼上书公主府的字样便存了为难之心,打马上前率一众兵拦住了去路。
冰凉的剑柄掀开帘幕,露出来一张苍白的面颊。
陈昭猜测是公主府中哪一位男宠,倒不曾想过截住的是温姝。
当日醉酒的荒唐一併涌入脑海,竟一时间不知应该为难或者放行。
温姝漆黑的眼珠子落在冰凉的剑柄上笑了声,「陈将军杀敌的剑用在为难我一个男宠身上,未免太过贬低自己。」
陈昭收回了剑。
青年身上的甲冑在夜色中凛凛生辉,刚毅的眉眼与陈司礼有五分肖似,却无疑比陈司礼更加冷漠危险。
「你认为我在为难你?」
「深更夜半将军率兵围住长公主府的人,只怕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我与陈家结怨在前,这般想难道不应该?」
陈昭冷笑,「你如今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温姝摇头,「即便打狗也要看主人。」
陈昭知道温姝说的结怨在前指的是陈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