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并未受易钊的殷勤。
「易统领有何事且开门见山。」
易钊笑了,「温佐官,识时务者为俊杰。」
温姝面上不动分毫,「万民请命,陛下必然要杀鸡儆猴。」
易钊嘆息,「只是让温佐官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罢了。」
温姝盯着易钊道,「铁证如山,如何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易钊呵斥道,「区区登闻鼓院小官,易家有办法让你从这个位子上下来。」
温姝冷道,「只怕芳庭宫不会让易家如愿。」
易钊神色冷了下来。
温姝站了起来,「易统领的茶水有些凉了。」
易钊盯着温姝道,「你是因为报復易家才上了芳庭宫的船?」
易钊想到祁睿与易欢对温姝所做所为。
温姝眼中泛起几分血腥之色,到底未在易钊面前显露出什么来。
「我今日来只是奉劝你一句话,万民请命在前,芳庭宫藉机作梗在后,易家要想将罪行全部推在门生齐惠身上已不可行,眼下唯有一条路可走。」
易钊挑眉,「温佐官但说无妨。」
温姝笑了,「断尾求生罢了。」
易钊似乎已知温姝之意,「断的尾是谁?」
温姝道,「听闻易家的二公子向来纨绔,说不定这事是二公子与齐惠私相约定,与易家无关呢?」
易钊没有接话,而他内心也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温姝道,「该说的话温姝已经带到,易统领,下官先行告退。」
易钊盯着温姝的背影,手中似乎还残留那日马背上温姝在他怀中留下的热度。
温姝变了,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而温姝所言无错,芳庭宫想借万民血书拉易家拖入漩涡,易家疏忽轻敌才陷入如今两难之地。
泼天的民愤下总要有一个人被推出去以正典型。
这枚弃子只有易欢最为合适。
如果接手审理的人不是温姝,或许易欢不用成为弃子。
易钊也可以杀了温姝重新扶持新的人手接下此案,而东宫处态度不明且容易惊扰陛下,芳庭宫又势必阻拦,万一不成便又多一把柄落入薛贵妃手中。
断尾求生是最干净利落快速解决此事的方法。
拖延太久,民愤发酵,到时候陛下有心回护只怕也不成了。
到了那个地步问罪的便不只易欢一个。
易钊不是好人,当日在秋狩中救了温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温姝却成了易家的一块挡路石。
易钊饮下方才为温姝斟的茶水,眼瞳森沉一片。
而从茶楼离开的温姝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温姝与芳庭宫合作目的不是为了拖垮易家,而是为了报復易欢。
易家没有那么容易倒。
芳庭宫最后只折了易家的一个易欢。
易家将与齐惠勾结的罪名全部推到了易家二公子的头上,易后拖着太子在陛下宫外跪了一整夜陛下才鬆了口同意保住易家只治易欢的罪。芳庭宫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给陛下递了一把处置易家的刀被陛下轻轻放下了。
当真是为了太子和易后吗?
没有人能猜测到皇帝的心思。
易欢被收押,齐惠当日被问斩,齐家亲眷判以流放之刑。
第六十四章
在圣旨出来的当天,温姝去死牢中见到了易欢。
此时的易欢形容狼狈,漂亮的面孔落满草灰,远非当日欺辱温姝时候盛气凌人的模样。
温姝上下打量着易欢,「你也有今天?」
易欢站了起来,眼瞳扎在温姝的身上一字一句道,「温姝,你记住,再嚣张也不过是曾经被我压在身下的一个婊子。」
温姝眨了眨眼睛,两瓣桃花一样的眼睛在昏灯下流转着动人的颜色,「你被一个婊子害到如今的境地,岂不是连婊子都不如?」
易欢气急败坏,「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温姝早已一无所有,脸面要来何用?
温姝没有接易欢的话,而是另起了话头。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你要是想活,我这里有一计。」
易欢冷笑,「你有那么好心?」
温姝勾唇,「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我只是想让你再拖一个人下水罢了。易家自然会救你,可易家和陈家在陛下面前孰轻孰重你不会不知道。多一方助力岂不是更好。」
易欢终于明白温姝的意思。
他仔细瞧着温姝画一般的容貌垂睫笑道,「温姝,既然做了婊子,就不要妄想当个人了。」
温姝的背影一颤,却始终没有回头看易欢一眼。
易欢在死牢中招认了种种罪行,甚至连与陈司礼当年一同犯下的案子也供了出来。
易欢将陈家拖下水,陈司礼被批捕。
而易欢吐露的案子只是他与陈司礼所做所为的冰山一角。
陈家人生怕易欢在牢中再出惊天之言,彻底将陈司礼打入万劫不復之地,只能被迫与易家人一道奔走。最终两家人合力在太后处求了一道大赦天下的懿旨,这道懿旨在年底太后的六十寿宴上由宫侍宣读,陈易二人才得以死里逃生。
若非陈家一门忠烈,又有兵权在手,只怕这道懿旨易家人在太后面前磕破了头也求不来。而依据大晋律法,凡因大赦天下免于死罪者活罪难逃,贵族贬为庶民,庶民贬为贱籍,充军发谴终身不得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