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已是您殿前掌殿使,一心不敢二用。」洛河瞧见珺林示意,翻手化出棋谱,摆开棋局,不依不饶道,「君上可是又被打了?」
珺林先落下一颗黑子,掩面咳了一声,方道,「浮涂珏上的琥珀青石裂纹又开了,近日调伏时灵力回震,胸口疼得厉害!」
「您现在调伏浮涂珏?」洛河豁然起身,重新把过珺林腕脉,「不是叮嘱你养上数月吗?西辞神君那接骨的法子,原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委实凌厉了些,你好生养着,三五月便彻底好了。你这样,灵力震回肋骨,便有你受的时候。我说怎么这般老实,愿意喝药来着……」
「坐下!该你了!」
「让我探清楚了,且给您换好点的药!」
「别让你父亲知道!」珺林垂眸翻着棋谱落子,「本君受不住他的繁琐唠叨!」
「不告诉他,如何给您换药?」
「你想法子!快落子!」珺林抽回手。
「不告诉他,让他发现,臣下又得被关暗殿。」
「怕什么!本君哪次没及时把你捞出来!」
「……」洛河嘀咕,「您是唯恐臣下不在身侧,玟陶使前来侍奉吧……」
「初时百余年,许是因为母亲之故,每每见她便只觉亲切!只是近些年,她动了旁的心思……」珺林捏着手中的棋子,想了想,「罢了,待她能执掌浮涂珏,本君便也了了母亲的嘱託,便送她回方丈岛。」
洛河识趣,知道谈及玟陶远没有西辞有意思,只继续纠缠道,「君上,您同西辞神君处得如何了?」
珺林布下一子,手背青筋现得比平常清晰些,「该你了。」
「君上,臣下是觉得,早知道万年后还要挨这么一掌,万年前便也不用装病了。」洛河一贯耳聪目明,却只当没看见那突突的青筋,话多得可怕,「人家茶语在喜爱的姑娘面前装病多少能博个同情,可您装病,在西辞神君那估计只能换个催命符。」
这下,珺林的太阳穴也突突起来。
然,这厢还没完,「臣下私心想着,您这次伤好以后,也别再装了。您且换个法子!」
病还得装,原也不是全因为她。珺林心下这么想着,开口却道,「什么法子?」
「四个字,以霸治霸!」
「以霸治霸?」
洛河见珺林一脸疑惑,眉间不忍,只哀嘆道,「顺着不行,您便反其道而行。您别总贴着她,且晾一晾她!左右她不是有求与你吗?」
「昨日倒还真忍她生气了……」
「对,不哄。等她来找您!」
「可是本君去寻过她了,她夜里睡得不好,还梦魇……」
「您……」
「今日同她又吵了两句,左右本君也不气了……」珺林站起身来,「本君去看看她,晨起便赤足乱跑,也不知用过早膳没?」
洛河望着已经走出殿外的珺林,简直目瞪口呆。
赤足乱跑又怎样?是……怕她着凉?还用早膳?她那样的修为,吃不吃有什么区别!这是把人当成还未成年的娃娃来养的?
思至此处,洛河赶紧恨铁不成钢地追了出去,半路拦下珺林。也不再以君臣相称,只苦口婆心道,「子钰,你听我一言。左右如今你们相处得也不算愉快,何不一试?」
「试什么?」
「你听我说,西辞神君此番前来乃是为了那些圆毛宠物,你一旦一股脑都给她,她撸完便直接回七海,最多给你声谢谢。」洛河顿了顿,试探道,「你不想让她留在身边吗,留在八荒?便是你们已不再有姻缘之份,多一刻相见,也是好的,对不对?」
珺林抬眸盯住洛河。
「我是说,你这一万年都送了九次玄黄玉庚帖了,都没成 ,可能是同西辞神君命中无缘。你不若、不若……」
洛河已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唯恐珺林发现他记得昔年往事,只竭力弥补,却是越说越错。
「从她踏入八荒的那一刻,我便没有想过,会让她再离开。」珺林目光落在漫天流云上。
云散风聚,风去云卷,像极了人生。
洛河顿时重新振奋起来,「那你听我的……」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西边天际电闪雷鸣,荒火天雷乍现。珺林合目感知,浮涂珏在他身侧化出身形。
「是玟陶,她的天劫落下了!」珺林睁开双眼,凝神望向西边天际,掐指推算,按理还未到她历劫的时辰。
尚且疑惑间,却见得玟陶的侍女琢木腾云匆匆赶来,伏地叩拜,垂泪哀道,「望君上救一救守护使,天劫已经落下两日,守护使怕是挨不过去了。」
「两日?」珺林看着身侧浮涂珏光耀不似从前明盛,也来不及细想,只道,「本君与你同去!」
「君上,那……」洛河追问道。
「别失了分寸,逗一逗她便罢了!」
第17章 青石
玟陶所住的星辉阁乃是当年遗玉圣母的别苑,虽也属青丘三殿六阁之一,却因遗玉圣母常日需要推演浮涂珏,不得受扰,故不在青丘君殿内。而是在青丘以西六百里处的一个僻静地。
珺林刚踏入外门,远远便望见正殿中浮涂珏子盘的十二宫格星鸾图已经大开,图上五格嵌入正轨齿轮。此刻,第六格正在按着演算推入新的齿轮。
子盘十二格,竟是即将要修好一半。然珺林不觉高兴,以玟陶修为,能一次修好两格,已属不易。道法讲究循序渐进,若非天资绝佳者,如此突进,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