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听了女儿一番话,又惊又气,惊得是,女儿进宫这么短时间就有了这样深的心思,气得是,女儿竟然生了自保躲事的念头。
「混帐话!」叶父指着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道:「若是人人如你这般自保怕事,谁能为朝廷毫不保留地尽心尽力!天下百姓该如何相信朝廷!」
叶安清也急了眼,「您为朝廷鞠躬尽瘁,是不是却有人在背后拼命使绊子,您真的认为皇上就百分百信任您?即便皇上现在还没有旁的心思,太后呢?皇上偷偷出宫才半天,就被太后急急叫回宫中,是真的中暑,还是害怕皇上与您太过亲近?」
叶父厉声道:「皇上贵为天子,若是不懂这点权谋之术,对谁都毫无芥蒂,完全信任,怕是也走不到今天!若是在朝为官都如你这般心思,皇上稍稍不信任便甩袖子走人,只剩下些徇私枉法、阿谀奉承的奸佞之臣,这靖国也长久不了。」
叶安清毫不示弱:「爹!您口口声声都是朝廷,您有想过阿娘吗?您有想过大嫂腹中的胎儿吗?若是有一天,皇上忌惮叶家了,怀疑叶家了,要对付叶家了,您要让他们因为您的忠心葬送性命吗?万一……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您该如何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
叶父气得满脸胀红,喉间青筋暴起,抬起胳膊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吼道:「逆子,出去!」
第20章 钓鱼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吵起来了?」叶夫人急匆匆推门而入,二哥跟在身后左右看看,确认没有旁人随即将门一关。
叶父吼道:「你......」叶父眼看夫人脸色一沉,瞬时怂怂地将话头转回自己身上,「我养了个好女儿!」
叶铮没憋住,「哈哈哈哈......」
叶父气呼呼地伸出手,一巴掌呼在叶铮脑门上。
叶铮:「爹——」
阿娘不敢惹,小妹不舍得,就拿他撒气是吧!
叶安清无奈地笑了笑,她原本没打算跟阿爹吵起来,缓了缓语气,柔声道:「爹,女儿真的不是贪生怕死,女儿就想一家人都好好得,您在朝为官,不就是为了靖国百姓安生乐业,您辞官以后,带着家人寻一处桃源之乡,教给当地百姓经商之术,同样能富足一方百姓,为民请命不是一定要身居高堂才可以呀。」
叶父面色稍有鬆动,叶安清再接再厉:「再或者,您可以开办学塾,但凡能教出一个状元,也算为朝廷积累人才,那要是教出十个百个呢?您的学生成才以后还能再办学塾,到时候就有更多的娃娃能读书认字......您想想,您留在朝廷,若真有一天被皇上忌惮迫害,您能留下什么?不过是奸佞畅快、家人受苦。相反,您深入民间一边体察民情恩泽百姓,一边子孙团圆颐养天年,岂不两全其美?」
叶夫人面色煞白地问:「清儿,皇上?」
叶安清握住阿娘的手,「娘,皇上没有做什么,女儿只是怕......」怕她就算重活一世,还是护不住家人。
阿爹一把老骨头犟得砸不烂煮不透,绝不会做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腌臜之事。后宫不可干政,皇上那边她做不了什么,想要保住叶家,就只能说服阿爹带着爹娘兄长辞官离京。
叶夫人:「清儿,阿娘支持你。」
叶家如今有多辉煌,将来摔下高坛就有多悽惨,她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是为商之道与为官之道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太拔尖了总会惹小人眼红,她不想懂什么大道理,只想儿女平安喜乐,家里最宝贝的么女已经送到了吞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君王哪能是值得託付的良人?
「娘~」叶安清一把抱住阿娘,脑袋窝在阿娘颈窝里,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滚,她身陷后宫,自觉经历过上一世的苦楚已经心若盘石,可以泰然地与太后斡旋,与皇上对峙,可是阿娘一句「支持」,却让她潸然泪下,那些压抑心底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出口,惊涛骇浪般不受控制地淹没了她所有的坚强。
叶铮拍拍小妹的后背,「好了好了,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小妹你干嘛突然就演上了悲情桥段?」
叶安清:「......」
窝在阿娘的怀里不理他。
叶夫人扶起叶安清的脑袋瓜,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儿,轻声道:「可是,如果爹娘真的走了,你自己留在宫中......」
叶安清嗤笑一声,「你们走了,他们可就牵制不了我了。」到时候她找个罪名将后位一丢,带着玉宜几个去冷宫岂不逍遥自在?
叶父:「能耐得你。」
叶夫人噙着泪的双眸微微一瞪,叶父哼哼唧唧,往太师椅里一窝,不说话了。
与阿爹闹了一通,又跟阿娘哭了一场,睡过一夜,叶安清只觉得头昏脑胀。
叶铮瞧着没有什么精神的小妹,贼兮兮地道:「二哥带你去钓鱼?」
叶安清眼睛一亮,「偷偷地。」
「换个男装?」
叶安清摇摇头:「不行。」赵瑾虽然已经回宫,但是保不齐还会派人盯着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样貌。
「二哥,你先去准备。」
叶铮挑挑眉:「好。」
叶安清回到房中,沉思片刻,从妆奁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一对晶莹圆润地耳坠安静地躺在里面。
如今再看,不是恍若隔世,是真的隔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