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一副不解的模样。
「不说这个了,」仙蕙用微笑掩饰起不安,「你呢,你叫什么?家中几口,又做什么的?」
「我姓贺娄,名叫久[R2] 。」她说,「叫我阿久就好。」
这是个鲜卑姓氏,她的确也是胡人的血统。贺娄出生不久,母亲便去世了。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一直带她在军营长大。直到一次战役中,父亲被唐军俘虏。那时被俘的蛮夷有条出路,就是成为官奴隶,收编进皇帝的卫队「千骑」。在千骑的营帐中,这个年幼的女孩被视作掌上明珠,被一群鬍子拉碴的大男人宝贝般爱护着。别看那些人平时五大三粗,对女孩温柔极了,甚至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即便四处闯祸,父亲责骂她,她还是众人的宠儿,摘星捧月的。直到两年前父亲意外坠马去世,再没人管得了她,阿久就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什么都敢去做。
她说了很多趣事,还问郡主晓不晓得有个表兄临淄王。她说那个小王爷有个贴身护卫,名叫王毛仲,也是官奴隶出身。毛仲和千骑的官兵们很熟,常常打成一片。一来二去,小王爷也经常来营房玩乐,斗鸡走狗,蹴鞠马球,样样都精通。尤其是马球,据年长些的人说,比当年的废太子李贤打得还要好些。王爷慷慨豪爽,一掷千金,营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郡主说,有过几面之缘。临淄王是个气质奇特的青年,似乎很聪明,也很狂妄。被幽闭那么多年,居然还有这样的气质,她觉得很怪。至少仙蕙自己,就缺乏这样的神气。
「小王爷和士兵混在一起,马球打的一绝,我挺佩服他的。」贺娄回忆起来,忽然有些气愤,「但他瞧不起我,说我是个女的。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我当然不服,跟他约定,有机会一定比试一场。看谁赢得过谁。」
「说话就说话,别乱扭,髮髻都梳坏了。」仙蕙语气微微责备。
贺娄乖乖坐好,不出声了。半天不说话,仙蕙觉得气氛有些凝固,抬头髮觉她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倏忽红起来。
「你看我做什么?」
「怎么,好看还不让看啦。小气鬼。」阿久对镜做了个鬼脸。
她看着镜中的郡主,忽然扭头把脸凑过去,瞪住仙蕙。手指戳着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整天板着脸,都没见笑过。活在世上,是多么开心的事啊,郡主为什么不笑呢?」
「也没什么值得我笑的事。」她侧头躲避,淡淡答道。
「没有嘛?」阿久抿起嘴,眨了眨眼,忽然把手伸到她胳膊下边,咯吱起来。
仙蕙一个激灵,连忙躲开:「你胡闹!」闪躲的时候有些急,似乎被她触碰到什么地方,反应有些大,麻麻热热的。触碰的感觉还留在那里。
贺娄又笑:「原来郡主怕痒。」随后一脸认真地说:「你的好大,我就没有。」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有些惋惜哀嘆。仙蕙毛都要炸起来,这算什么呢?被女人调戏么?可对方的是个孩子啊,说得一本正经,似乎确是就事论事。她强忍下来,把后边的头髮胡乱梳好,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咯。」阿久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从门口出去了。郡主这才鬆一口气,望着窗外,忽有种怅然若失的迷茫。门口还摆着那束蔷薇,随风摇曳。她走过去,抚弄起花瓣来,美艷的花朵,可惜不能久存。
「郡主!」这一声惊得她一颤,抬眼望去,阿久正站在房樑上,还在对她笑。每次见到她笑,仙蕙心中总会奇怪。有什么可笑的呢,她为什么天天都那样开心。这个人世,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么?
「你吓唬我做什么!」她有些生气,「我有孕在身,不能受惊吓的。」
「啊?」梁上君子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抱歉,我不晓得。那我——那我真的走了。」说着要翻上屋顶。
「从正门走。」
阿久,别去偷东西了。要是吃不上饭,就来这里,不赶你走。我和户婢说,叫她们下次见着,就放你进来。
下次,走正门。她说。
[R1]《论语??为政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武则天还是昭仪的时候,曾经因为做皇后太难,想自创「宸妃」名号,被王皇后否决。联想到奉宸府,我觉得很有意思,阿武还真是喜欢北极星啊。
[R2]名字是私设,正史中有关贺娄氏的记载极少。因为这CP太短命了,不到一年天人两隔。取名叫久,是个美好的祝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顾屿南歌」,灌溉营养液+30,读者「一隻舔狗」,灌溉营养液+10。作为抱着交流态度写作的小白写手,我受宠若惊,谢谢你们喜欢!
第95章 偷心盗(3)
狄仁杰的身体终于不能支持他上朝了,病重的他躺在洛阳的家中,床榻之上。他知道他的门生会来看他。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己,每个人走到今日的位置,都与他的推荐不无关係。看着这五个人,他心心念念的国家命运,苍生安危,就系在几人身上。
默然相对,一言不发。终日对坐,狄公望着他们,留下泪来,沾湿枕席。[R1] 五人有些不知所措,一一退出屋外。袁恕己猜测道,狄公气力渐衰,是不是想交代家事了,所以不与我们说话。
张柬之与狄公关係最密切,年纪最大,是五人共举的领袖。他说:「未闻大贤废国谋家者也。」狄公这样的人,一定放不下国事,交代不清楚这些,不会想自己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