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八,年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了,盛京城雪霰纷飞,梅香满巷。
禁军营进行了过年前的最后一次军演,也算是全年操练成果验收,圣人亲临,以展来年。
然而今年的军演却气氛异样,只因为试验新兵法《钰兵》的中郎将沈钰也参加了,他信心百倍的准备在军演上大放异彩,却没想到输于《王氏兵法》,一败涂地。
这下本就不满《钰兵》的将士们闹上了天。
对于前阵子奉圣人口谕,单独率领一营试炼新兵法的沈钰,将士们暗地里憋火,但不敢公然吱声,现在禁军公开的军演,沈钰明明白白的输给了旧兵法,将士们满肚子的火终于找到了口,全撒了出来。
禁军营的操练场上,沈钰被围在中间,脸一阵青一阵白,手中攥禁那本写满改进批註的《钰兵》,攥得青筋暴起。
周围的嘲笑讽刺难听得,跟泼妇骂街差不多。
「圣人不过是随口一句赏识,您老还真尾巴翘上天了?现在好了,自己打自己的脸,我就没见过打得这么响的!」
「新法怎能和旧法想比?天天想着变军法,您老是唯恐天下不乱吧?公子哥儿就该去吃酒玩花,装哪门子英雄!」
由副中郎将邱升带头,禁军营的将士们讥笑如雷,唾沫横飞,甚至有好事的衝上去,一把抢过那本被沈钰视作宝贝的《钰兵》,当着他面撕碎,笑得轻蔑而得意。
从前在盛京横着走的沈钰,如今却格外安静,只是惨白着脸,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半分辩解和争论也无。
高台帘幕之后,赵胤将风波尽收眼底,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旁边的赵玉质:「哟嚯,沈钰受了那么大委屈,你居然耐得住?」
赵玉质气得浑身发抖,碎米牙咬得下唇发狠,但硬是压住了心性儿,并未衝到场中理论,生生看着沈钰被骂得狗血淋头。
「父皇,军演前儿臣劝过小钰子的,让他别参加。赢了倒罢了,若是输了……」赵玉红着眼道,「但小钰子说,他不愿纸上谈兵,新法革旧法,他想真真正的踏出第一步。以前儿臣多少还当他是找个事儿玩,那时方知,他心意已决,如战士出征,勿回头也。」
赵胤病恹恹的裹在绒毯里,苍白的脸泅起一丝笑意:「沈钰真这么说的?」
赵玉质抹了抹眼眶:「他还说,这第一步,一定是输的,他早就料到了,所以儿臣不会插手,不会违他的意。」
「一定是输?」旁边的赵熙行面色有异,重复了这句话。
赵玉质把泪咽了回去,正色:「虽然我也不是太懂……但有时我晚膳吃多了睡不着,就记得睁着眼睛瞪着天,看着天儿一点点变亮。而日出前的夜色,就是最黑,最冷的……估计小钰子说的,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高台上陷入了乍然的寂静。
赵胤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他看向场地中被千夫所指的少年,眸底焕发出惘惘的光,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国子监的少年,说,我会是君王。
岂止是最黑,最冷,那是血和白骨,无数次的折断腰和脊樑。
——到底需要怎样的勇气呢,有些人,就偏偏要去踏这第一步。
「把沈钰叫过来罢。」赵胤咳嗽了两声,按照惯例全年军演,输赢是皇帝最后发话,有些东西他也无法徇私。
「儿臣这就传召。」赵熙行应了,只是目光在邱升身上飘过,有些晦暗不定。
按理说禁军营最严军纪,公然和身为中郎将的沈钰叫板,身为副中郎将的邱升可是推波助澜一把好手,要不是他在里面带头,背后撑腰,将士们也不会闹得这般譁然。
赵熙行正在沉吟,沈钰已经带了两个人上台来,倒头就拜:「参见陛下,殿下,帝姬!臣军演失利,请陛下治罪!」
「天冷了,起来烤烤火。」赵胤踢了一个炭篓子过去,看向沈钰带的两个人:「尔等又是谁?」
「臣虎威都尉!」年纪稍长的一个武将抱拳。
「臣骠骑副都尉!」另一个年轻的武将初次面圣,还有些紧张。
赵熙行凑过去,向赵胤耳语:「启禀父皇,西山之役,这两人曾随着沈钰出征过。虽然沈钰什么都没管,但西山大捷,不外二人之功。」
赵胤恍然,但旋即更疑惑了:「朕传召沈钰,尔等跟来作甚?」
「陛下恕罪!臣斗胆让他二人觐见,是向陛下请命,日后施行《钰兵》,臣愿与二位都尉共进退!生死同袍!」沈钰单膝跪地,接了话。
赵胤不辨喜怒的一笑:「施行《钰兵》?沈钰,这全年军演你都公然输了,还想死嗑这一本兵书?身为平昌侯世子,朕另外给你指个差事,保你建功立业,就彆拗这处劲了!」
赵熙行和赵玉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赵胤,但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沈钰扑通一声跪下,异常认真的抱拳:「臣记得陛下说过,变之一字,何等之难。人都是安于现状的,尤其是已经接受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东西,你突然要他们弃旧变新,不亚于在他们脖子上搁一把刀。」
「你既然知道厉害,便该明白,若你一意孤行,前方等着你的可不止今日受辱这等简单,是鲜血,白骨,甚至后世骂名。」赵胤的目光多了探询,「……为了建功立业,你就这等热心的?」
「是,臣最开始,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某个人,存了份私心。」沈钰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玉质,眉眼坦荡,「但是后来臣发现,《王氏兵法》虽曾立大功,但如今有过时之嫌,西山之战已显端倪,若再奉行旧法,不出十年,我西周三军必埋大患。而《钰兵》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