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京郊吉祥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从程英嘤脑海蹦出来时,她撞了撞筎娘的胳膊:「不会是这么回事吧?」
筎娘砸吧砸吧嘴:「还是年轻好啊。」
「在下倒觉得,现在是不是早了点?」容巍也在旁边尖起了耳朵。
此刻三人一溜烟杵在墙边,抱着双肘,三副看戏的表情,跟三管甘蔗似的。
探究又戏谑的目光,全凝在了堂中两个人儿身上。
萧展拉开榆木条凳,对桂叶子道:「你先坐,我去煮壶新茶。你饿不饿?灶上热了蒸饼,胡麻味儿的。」
桂叶子坐在条凳上,跟坐在火坑上似的,眼神不住往程英嘤那边飘。
就算她对萧展怀了女儿心,但萧展待她,更多是一个「打友」,见面切磋下武义,剑枪之间塞不下情柔。
而今天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萧展主动邀了桂叶子来吉祥铺「坐坐,说说话」,待桂叶子如临大敌把红梅枪磨得雪亮,赶来一瞧时,萧展却是这么个「待法」。
又是煮茶,又是蒸食,不仅没了长剑在手的满目锋光,连平日惯来端着的肃脸儿,也冰雪消融了。
是故桂叶子虽欢喜,却更多坐立不安,拿不准萧展是什么意图,只顾拿眼神向程英嘤求救。
萧展自顾忙上忙下。给少女煮了茶,蒸了一笼饼,又在她身边坐下,轻轻问她:「最近习武有什么疑惑?我帮你瞧瞧。」
「三……哥哥……」桂叶子舔了舔嘴唇,试探道,「不知突然邀叶子来,是出什么事了么?」
萧展摇摇头:「没有啊?认识那么多年的街坊了,互相走动不是应该么?」
桂叶子一愣。这话放旁人身上对,放到萧展这儿,就太不「对劲」了。
「对了,婆婆还新腌了一罐酱菜,你也拿点回去,慢慢吃。」
萧展又一拍脑门,干脆搬来个篮子,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篮里塞,一连嘱少女记得走时捎上。
桂叶子实在紧张到不行。偷偷溜到程英嘤身边:「二姐姐,三哥哥怎么突然这样?是叶子做错什么了么?」
「小妮子,你心里偷着乐吧,还问?」程英嘤笑得揶揄,「我,筎娘和阿巍,全力支持!」
「支持!」筎娘和容巍立马附和,满脸红光。
桂叶子刷的红了脸。又羞又窘:「你们……你们都拿我玩笑!三哥哥不知打什么坏主意呢!」
言罢,经不住程英嘤他们虽然点头却愈发贼的笑,桂叶子一跺脚,干脆拉了萧展过来,红着脸问他:「三哥哥,你说清楚!怎么突然这架势!叶子无功不受禄!」
四双目光同时意味深长的投向了男子。
萧展眸色一闪,踌躇两番,对桂叶子道:「蒸饼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去尝尝吧。」
桂叶子知道这是支她,遂知趣的走开,吃蒸饼去了。
程英嘤和筎娘容巍对视一眼,方才的嬉笑散去,换了一分凝重:「阿弟,有什么不妨直说。你待叶子这么不寻常,当真是存了心事。」
萧展点点头,看程英嘤的目光,忽的噙了莫名的意味:「阿姐,你还记得程家什么姊妹么?」
「程家?」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迸出来时,程英嘤脑海有一剎空白,连忙拉了萧展到一边,压低了语调,「已是新朝,小心祸从口出。」
顿了顿,见萧展执意要问,程英嘤嘆了口气:「我是养在别邸的。一年也就过年能被请去本家,见着亲友族人。记?一年见一面的,能记住什么。」
萧展眉心微蹙:「程家嫡系,何等身份金贵,可有族谱一类,你知晓?」
「由着我母亲的出身,我就是程家黄金墙缝里的一根野草,族谱这种东西,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手上啊。」程英嘤失笑,「怎突然说些陈年烂谷子的事?」
萧展朝那背着红梅枪的少女努努嘴:「我在怀疑……桂叶子可能与你同宗。」
程英嘤,筎娘和容巍同时一骇。
哐当。程英嘤第一个反应是把门窗阖上,惊疑不定:「你,你从何得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程姓可不是好名头。」
容巍和筎娘也连连抚胸口,愕然:「桂叶子是祥云铺捡来的,道理上有可能……但怎么突然一招?!」
萧展也拿捏不定。把那日桂叶子要去疾风台习武的事儿一说,程英嘤才确信他没有开玩笑。
襁褓里就带来的枪谱,疾风卷。
武将之门,景山疾风台。只有东周程家,才拥有这般传承和遗荣。
「但叶子被捡来时太小,对自家的记忆肯定不多。只得找个时间和桂大哥他们对对。」萧展思忖再三,下了决定。
「可若是程家千金,而且从枪谱传承来看,很有可能是嫡系。」容巍疑惑的声音打断,「在东周如此金贵的人儿,怎会遗失,甚至一直没寻回,以至被乡野下民收养呢?」
萧展和筎娘才点下去的头又摇了起来。质询的盯向程英嘤。
女子的眉头已经扭成了倒八。心底暗流汹涌,半天辨不出个滋味。
若真是程家同宗,她自然是欢喜。
虽然除了她父亲,程家没一个人她记得住,但想到身边有一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人,沧海桑田后也会觉得一份暖吧。
只是,桂叶子顶着「桂」姓长大,江山更迭往事都作了烟,再从土里刨出个「程」姓,怕是索然寡味。
程英嘤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依稀记得,儿时锁在别邸,听丫鬟们碎嘴,本家那边是丢过一个姑娘。
至于细节,后续如何,当时抬头只见得琉璃藻井里一撮天的她,自然是模糊成了一片。
「这样吧,先暂时不要告诉叶子。要劳烦婆婆您往祥云铺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