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康柏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被案前少年打得「噼啪」作响的算盘。
「那你还不去用饭?一回家就钻这儿来干嘛来了?」荆望看着康柏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等着成仙呢?」
「裴朔这课业,我不盯着,你能盯得了吗?」康柏还是看着算盘,一脸不以为然,「若是圣上能准了户部在年后举试选人,这日子眼看就要到了,裴朔着珠算做帐的功夫,还得再精进些。」
「胡闹!」荆望简直气得头顶冒烟。
户部人手一直紧缺,正经的举人都不愿去户部,从旁处招来的人要学着上手那些繁杂琐碎的事情也是不易,这事一直教康柏头疼。
「户部本就缺人手了,你还要弄出一道考试的关卡来抬高旁人进户部的门槛,你觉得圣上能答应吗?」荆望急得直拍大腿,「你要想着给裴朔安排差事,你一个户部尚书,直接招他进户部不久完事儿了?」
「那怎么行!」方才不管荆望怎么发火,康柏都是一脸云淡风轻,可这会子那股倔脾气突然就上来了,「我身居高位那是得圣上信任,避嫌尚且来不及了,怎可任人唯亲!」
「谁让你任人唯亲了?」荆望带着火气拍了拍裴朔的帐本,「这孩子多能干啊!」
裴朔被林诗懿救下后一直养在相国府,后来林诗懿远走,本是将人留给付妈妈在隗都的亲戚看顾,后来齐钺知道了,便着荆望把人接到了将军府,这些年一直都是荆望在看顾着。
他先跟康柏学了读书识字,后来康柏见他总爱把玩自己的算盘,索性开始教他一些算学上的东西,想着这孩子也快及冠了,总要有一技傍身才好。
如此算来,康柏和荆望,都算待裴朔如师如父,他早些年受得苦不少,一直挺胆小,被荆望那两下子吓得一哆嗦,停下了手里的算盘。「荆、荆大哥……是裴朔不长进,教康大人操心了,你俩别为着我吵架了……」
康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心里也知道荆望是为自己好,只是谈到朝堂上的政事,总是免不了倔脾气,这会过了劲也就过了,耐心地同荆望解释道——
「我怎会不知举试取人会让户部招人更难?但总要吧样子摆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朝廷是重视的,那才有更多寒门的学子愿意跟裴朔一样学这些东西,天长日久下去,户部才能扭转总是人才凋敝的现状。」
瞧见裴朔吓得缩着肩膀,荆望面上也有点过意不去,他方才本也不是要对谁发脾气,只是性子急。
「就你想得远,那眼下的罪还不是你自己受着?」他知道康柏的为人,只要心里认定了是对的,只怕圣上来了也劝不住,现在康柏既然愿意讲道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顺着梯子往下下。
他嘆了口气,「你到底去不去吃饭啊?」
「吃!」康柏也顺势下了台阶,带着点讨好地拽了拽荆望的袖子,「一起?」
两人刚走到门边,门却从外面推了开来。
「侯爷!」
荆望第一个反应过来衝上去一把抱住齐钺,齐钺被勒得直咳嗽,林诗懿在一旁瞧着,浅浅地笑,也不言语;康柏还是那个最守规矩的,见状拽了拽荆望,跟着朝齐钺和林诗懿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了。」荆望还揪着齐钺,林诗懿只好抬手免了康柏的礼数,「康公子不必见外。」
荆望还和齐钺没大没小地捏打作一团,推推搡搡的,就像两个大孩子,林诗懿往一边让了让没说话,倒是上前来行礼的裴朔吓得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两步。
「荆望。」康柏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又拽了拽不成体统的荆望才把人拉开,小声道:「那么多下人和郡主都看着呢,你像什么样子。」
被数落了的荆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裴朔一起行了个礼。
齐钺在一边抄着手笑,挤兑了一句:「出息!」
荆望脸皮厚习惯了,根本不搭理齐钺的挤兑,踮着脚间往院外瞅,「然然呢?」
康柏赶紧又拉了拉荆望的衣袖,提醒对方守规矩。
「然然跟他外祖在后面的马车里。」齐钺揽了揽身边的林诗懿,「我们先赶着回来的,枣雪的脚程快!」
「那……」荆望一直没忘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的结巴道:「小世子呢?」
齐钺闻言挑了挑眉毛,一脸得意的看向林诗懿的肚子;被林诗懿瞧出不对,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看齐钺讪讪地朝自己挤眉弄眼,荆望捂着肚子笑,还不忘回敬齐钺一句:「出息!」
「府里上下都打点好了,就等着侯爷和郡主回来。」康柏瞧明白了,不能紧着荆望和齐钺胡闹,林诗懿不发话,他只好接过了话头,「着人带侯爷和郡主去洗漱修整罢?待老相爷和小姐到府,就能用晚了。」
「嗯。」齐钺回身,牵着林诗懿的手,低头询问着:「去偏厢罢?主厢房留给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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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怀济带着齐嫣然到家,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年纪大了,又舟车劳顿,用了晚便早早歇下。
卫达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到了府上,架不住他家的小子疯,齐嫣然也跟着闹,众人皆是头疼;小儿子刚满周岁,尚在襁褓,便早早让孩子的娘领着回家了。
没了玩伴的齐嫣然这才感觉到累,没一会便趴在林诗懿的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