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嚣张的一个江湖郎中,澹臺成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不仅嚣张还气势汹汹,好像自己欠了他钱一样。
谢罗依察言观色知道他要发怒了,干笑了两声向他解释:「殿下别误会,能被称为神医的人责任心一般都很大。」
她散着头髮,脸色苍白,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疼,澹臺成德一口气堵在胸口,都快要炸了。
偏偏旁边的孟谈异还不识趣,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在,他会立刻拳打脚踢地将这个江湖郎中踹出府去。
澹臺成德暗暗长出一口去,问站在床边的连翘:「神医的药方你都弄清楚了?」
耿直的连翘道:「神医妙手,我只学了一二。」
真是个没眼力劲的呆丫头。澹臺成德气急,白了她一眼,又盯上了小桃:「你家主子正病着,你不去看看药好了没,还有心思在这扯閒话。」
小桃扁扁嘴,识趣地拉着连翘告退,澹臺成德目光再转到荔枝身上,荔枝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到一秒就破功:「奴婢这就出去。」
澹臺成德面色稍缓,这丫头还算识趣。
「去本王院里等着。」荔枝刚走过他身边,澹臺成德却突然道,「现在是姨娘了,见到陌生人要懂得避讳。」
荔枝硬着头皮:「是是,奴婢知道了。」
荔枝溜走了,他的话也递到了,但孟谈异仍在那无动于衷,澹臺成德觉得自己真的要气炸了。
「神医不知道吗?女子闺房理当迴避!」
孟谈异整理着衣裳站起来:「我和小依自小认识,她的闺房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依?还自小认识?!澹臺成德气得眼前金星乱冒,竟然有人敢这样顶撞自己,但他自持身份,决不能在这男人面前丢了气度,也不能让谢罗依看出自己很生气。
衣袖下的双手握成了双拳,转头吩咐道:「鱼安,请神医去后堂吃茶。神医是咱们府里的大恩人,一定要好生招待。」
鱼安做了个请的姿势,孟谈异也并非不知进退,叮嘱了谢罗依几句后,便提着药箱跟鱼安去了后堂。
忙了一晚上,她醒来后孟谈异亲自熬汤药餵着,又陪着说了些有趣的江湖见闻逗她开心,大家都挺累了,有台阶就赶紧下吧。
孟谈异读懂了谢罗依递来的眼色,他们认识多年,默契还是有的。
待得人都散去,屋内就显得空荡而冷清了。
谢罗依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孟谈异挑碎了那些红疮脓包,敷上清凉的草药,现在红肿已退,脸上那一点点的绿色看上去颇为滑稽。
可澹臺成德一点都没有想笑的感觉,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坐在床对面的圆桌边。
谢罗依试探地问:「你在生气?」
澹臺成德道:「没有。」
谢罗依又问:「看到我没死很失望?」
澹臺成德提了声调:「不是。」
谢罗依眯着眼神色古怪地盯着他:「那你是嫌我丑了?」
被她夺命三连问,澹臺成德的火气又上来了,她在屋里留了个男人说说笑笑,难道身为夫君的自己还不能生气了?还要被她这么胡乱质问?这是什么道理!
「谢罗依,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来。
「身份?」谢罗依靠在床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什么身份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本还顾虑着她大病初癒,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要是再不教训一下,往后自己在这个王府还有什么地位!
「你现在是有夫之妇,避嫌,避嫌懂不懂?还用我来教你吗!」澹臺成德蹭地站起来,几步上前,火气蹭蹭地乱冒。
「哦——」她发出一个好听的拖音,笑着道,「原来我是有夫之妇啊,我还以为我的夫君一心想要我死呢。」
她眼里沉着一片晶莹的光,微动涟漪,水雾蒸腾,看得澹臺成德心里发虚。
「胡说些什么。」他别过头去,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在这片晶莹的光里,火气消得无影无踪。
「你能活下来我很高兴。」
谢罗依道:「既然如此,那你进来大呼小叫一番是做什么?」
「我……」
谢罗依又道:「神医救了我,又说些笑话逗我开心,这满院子的人都笑了,就你板着脸,好像人家不是来救我是要来害我的一样。我知道你要面子,但你这醋吃得好没道理。」
「我没吃醋!」那些内疚、愤怒、没来由的火气在听到「吃醋」这两个字后,澹臺成德浑身一个激灵,快速地强硬反击。
「哦?我怎么觉得一屋子的酸味啊。」谢罗依笃定地望着他。
「谢罗依,本王说一句,你倒是有十句来说!」澹臺成德被她绕来绕去绕得头疼,都快忘记自己的初衷了。
谢罗依拨了拨手指头:「我听荔枝说,凶手找到了?」
这弯转得太快,澹臺成德嗯了一声。
谢罗依倾身向前拉了拉他藏在衣袖下的手,那手还握着拳,冰凉凉的。
她将他拉到床边坐下,柔声道:「我不信我家里人能害我。」
澹臺成德僵着身体坐下:「是桓让买通了你家的一个仆从干的,现在那个仆从已畏罪而亡,桓让也已被捉住,陛下下令大理寺严查,不日就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