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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蚌的身体被砂石割裂的时候,它会努力分泌一种物质将其包裹,久而久之伤口就会麻木,而那枚砂石就会成为珍珠。
夏青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隻河蚌,努力适应着伤口的疼痛,虽然她知道这里永远也不会长出珍珠,但她已做好啦麻痹自己的准备。
水坎一面忙着手里的活计一面撇着嘴,「救不了。」
「你再想想办法啊,你肯定可以的,你可是神医呀!」跟在后面的夏青溪殷勤地帮她递着桌上的药瓶药罐。
「拜託,」水坎无奈,「我是神医又不是神仙,给她吊着气已实属不易了,要想续命麻烦七爷去求玉皇大帝吧!」
「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你随便提,我都答应。」夏青溪拿起水坎指着的药罐毕恭毕敬捧了过去,语气里全是恳求。
看到平日里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七爷竟然露出这样的表情,水坎就气不打一出来。
「七爷,你以前可不知这样的,以前你多潇洒恣意,你看看现在,就爱咸吃萝卜淡操心,关键还操不对地方,主子又不是她亲生的,你费这劲干嘛呢?!」
「嘭」的一声,药罐在地上炸裂,里面的药粉随之溅出,一层褐色的雾气从破碎的瓷片上升腾起来。
夏青溪全然不见水坎瞪大的眼睛和一张龇牙咧嘴的脸,她只觉得身子有些摇晃,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立住。
往事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所见的、所闻的裹挟着岁月的种种奔涌而来。
她竟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七爷,你是不是故意的?!这药是水坎用来续命的!你看你,这,这,这……」
水坎虽然暴跳如雷怨声不断,但不得不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药粉刮在一个小罐子里。
「喂,让一让,让一让……」水坎拍了拍僵在原地的夏青溪的小腿,语气里全是嫌弃与厌恶。
夏青溪木然地走出了门口,一众宫女太监顿时围拢了上来。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奴婢扶您进去再让神医瞧瞧吧!」
夏青溪径直上了轿辇,身子轻得就像一叶薄薄的柳叶:「无妨。」
「回追云殿——」小太监尖细着嗓子喊道。
「去……去传心殿。」
虽然主子下了命令,但轿夫还是犹豫了。
传心殿是安宁宫分出来的一个侧殿,地方小狭小又偏僻。现在太后正禁闭在里面,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进去?
「主子让你们去传心殿,还愣着干什么?!」一旁的宫女低声呵斥了一句,中气十足,全然不像普通的十几岁小姑娘。
「可是……可是这传心殿,陛下有命不准任何人靠近……」轿夫为难了。
「这些个规矩都是对旁人立的,也不看看我们贵妃什么身份!我劝你们实相点,别惹娘娘不高兴!」
轿辇上的贵妃,不仅是前西雍国的王姬更是皇帝陛下放在心尖上宠的人,自她从天而降,陛下就放下一切不眠不休守了她数日,全然不顾门外跪了一地的群臣。
这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在陛下心里的位置?
这妥妥的是个惹不起的主。
轿夫心一横,反正进退都是个死,抬起轿辇就朝传心殿走去。
他们行的不快,眼前的朱墙碧瓦如走马灯似的一波又一波。
夏青溪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突然间心就揪成了一团,今日景似昨日景,而昨日人已不在今日。
轿辇在一处僻静的偏殿门口停了后,她缓缓起身,「都下去吧,别跟着我。」
宫女们互相对视一眼:「是,贵妃娘娘。奴婢们就在不远处,有事您儘管招呼。」
「我要你们不要跟着我,你们是听不懂吗?!」
夏青溪猛地回头,目光阴鸷迅速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宫女们一骇迅速将头低下:「是……贵妃娘娘,那奴婢们去追云殿等您。」
推门进去后,夏青溪径直朝窗下走了过去,她寻了一个适当的位置抬眼往里瞅。
屋内虽然不似其它宫殿那么宽敞,摆设也没有几件像样的,但却十分整洁干净,想必那在榻前伺候的老嬷嬷是个勤快又护主的忠仆。
太后虚弱的像一张纸似的斜卧在矮榻上,一阵风都能将其吹走。
老嬷嬷舀了一勺药汁递过去,「太后,把药喝了吧,要凉了。」
「哀家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喝药也是浪费……」
「太后,您别这么说,这是神医开的药方,一定能妙手回春的,快趁热喝了吧……」
太后微微闭眼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一如现在的天气。
阴沉沉的天空看不见一丝太阳,几声闷雷滚过,天便暗了下来。
「奴婢去关窗户。」
老嬷嬷放下药碗行至窗前,刚要关窗却发现窗沿上放了一个朱红色的药瓶,她赶紧抓起来又探头朝外望去。
只见空荡荡的院落里大门微微开着,一缕明黄色的裙裾迅速消失在门口。
「太后,您看。」
太后接过药瓶,只见上面写着「九转丸」几个字。
「太后,奴婢并未看见有人来,只发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罢了……她怕是见了哀家会想起心里的那个人……」
一声响雷伴着闪电划破天空,细密的雨帘倾泻而下,夏青溪抬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可雨水怎么冲刷也洗不掉心里的悲苦,无限的惆怅再一次将她击垮。
她跌坐在大雨中,地狱般的冰冷来了又去了,身体上的触感正一点点消失,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如一具行尸走肉。
她疯狂怀念着他宽厚的怀抱,怀念着温暖又干爽的手掌、还有他总是宠溺地唤着「溪儿乖」,然后俯下来的温热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