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目睹全程的江漾眯了眯眼睛,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他顿时改变了主意,转而到柜檯前点了杯咖啡,然后走到隔壁桌坐下。
咖啡馆环境不错,座位和座位之间用木栅栏隔开,形成一个半**的小空间,中间放了一排盆栽绿植,江漾选了个背对着陈雪仪的位置,这样一来陈雪仪看不见他,但他可以最大程度上听见那两人说话的声音。
江漾坐下后掏出耳机戴上,装作正在听音乐,实则凝神在听隔着一排木栅栏的隔壁桌说话。
「是我唐突了,抱歉。」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下次别这样了。」
「好。」男人似乎嘆了口气,听起来有点不甘心,他转移话题问:「你真的打算一直留在榕城?」
「嗯,这边挺好的。」
「可是以你的资历,去超一线都市会有更好的施展空间,榕城说到底只是个二线城市。」
「一样的。」陈雪仪听起来并不是很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语气略敷衍。
男人顿了顿,说:「老师挺记挂你的,前两天跟她通话,她还问起你。」
「我也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繫了,晚点给她打个电话。」
「也好,她对你有大恩,你刚去米兰的时候身体那么差,她知道你刚生完孩子,还特意来向我请教中国女人怎么坐月子。」
说起这件事,陈雪仪似乎笑了一下:「那段时间她天天煲汤给我喝,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汤其实很难喝,你见过猪肉汤里加番茄酱的吗?」
男人也笑了:「对了,老师说年底想来中国走走,顺便在这边过年,领略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到时候第一站可能就是榕城,我们提前准备一下,看看怎么招待她吧。」
「好啊。」
「我的想法是儘量不要让老师住酒店,你家里方便多住个人吗?」
陈雪仪有些迟疑。
「不方便吗?」
「我男朋友在,可能不太方便。」
「……你们在一起了?」
「嗯,等新品发布季过去,我会回家见他父母,年底可能会把婚事办了。」
男人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恭喜啊。」
「谢谢。」
然后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半晌,男人又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他,难道是因为孩子?」
「不只是因为这个。」
「可孩子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对吗?」
陈雪仪不回答了。
男人好像有点生气,语气激动起来:「你坚持要回榕城办秀我就觉得奇怪,国内那么多一线城市供你选择,你偏偏选了这个无论是经济还文化都差得多的二线城市,雪仪,恕我直言,也许你放不下这个孩子,但我不认为你喜欢那个男人,如果不是被下药,你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人扯上关係,这个男人是意外,孩子也是意外,当初为了赶上米兰的考试你可以假摔早产,那就证明孩子和那个人在你心里根本没有多少分量,跟他结婚,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话音刚落,前一秒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咖啡的江漾手一抖,「哗啦」一声脆响,咖啡溅了一地。
这边的动静引得隔壁桌看过来,陈雪仪目光落在江漾身上时,心臟猛地一突,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江漾,你怎么会在这儿?」
服务员还以为是自己把咖啡递到客人手上时没交接好才导致摔了杯子,她诚惶诚恐的抽出纸巾给江漾擦手上的咖啡渍,一迭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江漾做了个制止她的动作:「没事,跟你没关係。」
他擦掉满手的咖啡,才扭头看向陈雪仪。
那个男人惊讶道:「你就是江漾?」
江漾没理他,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陈雪仪,看她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慌乱和无措,他心里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如果不是被下药,你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人扯上关係……
当初为了赶上米兰的考试你可以假摔早产,那就证明孩子和那个人在你心里根本没有多少分量……
陈雪仪总说他长不大,不成熟,不止一次说他是个幼稚而小心眼的小男孩,被她说得多了,他恍惚觉得自己真的还没长大,但这一刻他发现不是的。
要是换了以前被人这么欺骗,以他的暴脾气早就不管不顾衝上去跟对方拼命了,可现在他学会压制那些情绪了,比如这一刻,即使心里暗流汹涌,他仍然可以冷淡而平静的对陈雪仪说:「你出来。」
说完他率先走出咖啡厅。
陈雪仪随后跟了出来。
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停车场几乎没有人,江漾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他说的是真的?」
陈雪仪:「……对不起。」
「你当初跟我上/床,是因为被下了药?」
「……」
「生吱吱的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三周,你为了赶上考试,假装跟我发生争执,从楼梯上摔下来早产?」
「……」
陈雪仪不说话,但沉默的态度里写满了默认,江漾有种被人兜头砸了一闷棍的感觉,又疼又愤怒,却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他突兀的笑了:「陈雪仪,真有你的。」
「对不起,我……」
「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江漾粗暴的打断她的话:「我没法回你一句没关係!」
陈雪仪:「……」
「玩心计和狠毒这方面我是真比不过你。」江漾冷笑:「十九岁的时候被你玩得团团转,二十七岁了还是被你逗得跟只猴一样,我这人特别不经逗,玩不过我就不玩了。」
陈雪仪一愣:「江漾……」
「你得庆幸江凛没有因为早产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然